「出診前師父都會起卦,這是他的習慣。」小郎君背著個大箱子,帶子深深陷進兩肩,他仿佛渾然不覺。從方才到現在,別人問一句他答一句,從頭到尾只嘴皮子上下飛舞。
「也是奇了,」狄騫看鬼醫闔眼掐指,與那天小女郎的法子又不同,他不由嗤笑:「我見過一個小郎君的妹妹也會卦術,這東西如此時興,哪天老頭我也去學個一招半式!」
「不為良相便為良醫,老頭與老頭之間也有高下,我勸你還是安分守拙護你少主周全,省了這份兒心思!」鬼醫攥起手,猝然睜開眼睛,出口成髒,「行了,帶路吧!」
他們這一行人回宅院的時候,王崇恰攥著空碗跑出來,面色焦急,「府君,周兄弟與三四個傷員喝了藥上吐下瀉,瞧著不大好啊!」
赫連誠請鬼醫師徒進門,邊吩咐:「速速將藥方與這位鬼大夫看!」
小郎君又搖搖頭,他還不到赫連誠胸膛高,卻直直盯進府君眼底,「師父他不看別人的方子。」
「那我去取筆墨。」
「也不用筆墨。」小郎君將身一轉,鬼醫就從箱子裡拿出兩卷針囊,那小郎君彎著腰,從縫隙里看向狄騫,倒垂的眼中隱隱閃過一絲孩子氣,「我就是師父的筆墨。」
鬼醫將針囊攤開鋪在手臂上,進了門便開始下針,狄騫看面前這小郎君重新站直了身體,忍不住問:「小娃娃,你叫什麼?」
突然的一聲慘叫引得眾人側目,小郎君依舊面不改色,只道:「我叫獨活。」
不過三刻,鬼醫行針開方一氣呵成,狄騫陪獨活在城中最近的醫館直接抓齊了所有藥,險些將人家藥鋪包了圓。
「三種藥郎君請收好,」回了院中,獨活比照地上不同標記的藥包一一解釋:「無熱症則無硃砂,高熱多一味麻黃,切記不要混淆。」
說完他腳不沾地,徑直轉身與鬼醫往門外走。
狄騫與赫連誠一個對視,隨即跑上前,「救人救到底,萬一病程反覆,中途換藥豈非要出差錯?」
師徒倆已經出了院門往巷口走,最後只留下一句:「我師父從不出錯!」
師徒倆很快消失在巷口,狄騫就站在院門前目送他們,隨即輕巧地翻身上屋檐,就往另一個方向去。
日薄西山,一日過去雪並不見化,師徒倆健步如飛,剛拐過一個巷口,赫然便見到王崇帶人正堵在不遠處——
「鬼大夫,」王崇步步逼近,「別急著走啊!」
鬼醫輕笑,「你們府君說什麼?」
「府君給小人一錠金子——」腰間彎刀發出凌厲的寒光,王崇冷冷道:「命我務必為鬼大夫買一口好棺材!」
說完王崇拔地驟起,飛刀而來,獨活眼中倒映著越來越大的陰影,突然開口:「師父,你這卦起得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