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腳頭所言不假,果真走了近一個時辰,辰末天光大亮,三人才終於到了謝府後宅。
謝宅的胖廚娘早在門口候著,她掃過車旁多出來的兄妹倆,尤其打量了謝元貞兩眼,才低頭去檢查菜品。
不一會兒,廚娘就讓身後的雜役依樣搬走,自己對菜農說:「老蔡,今日這菜有些多,晚幾日再來送吧!」
老蔡嗓子一緊,生怕有人取而代之,「這是為何?如今這天兒雖不見好,我這菜卻是一顆一顆精挑細選過的,滿鐸州再沒有比我更好的菜農啦!」
廚娘笑他沒出息,解釋道:「是我家老爺與大公子出門去了,尚不知多久才回來。」
原來眼下謝公綽並不在家。
老蔡摸著心口,只覺渾身都熱透了,他擦了擦鋥亮的腦門,陪笑道:「原來如此,可嚇死我了!」
廚娘眼睛眯成一條縫,從縫裡又瞥了一眼謝元貞,話鋒一轉,「瞧你緊張的!今兒怎的帶孩子來,莫不是日後就讓他們送菜了?」
「我哪有這般好福氣?」老蔡差點忘了此事,只見他上前攬過兄妹二人,「順便托您問一句,府上可有人在洛都有遠親?」
廚娘一皺眉,側身往門裡看了一眼,又回身正對兄妹二人,「咱們這些僕役,哪個不是鐸州本地的?倒不曾聽說有誰在洛都有親眷,這兩個小娃娃便是來投親的?」
此刻她光明正大地盯著謝元貞,眉眼彎得更誇張,「小郎君,可記得你家親眷的名字?」
謝元貞耳邊陣陣嗡鳴,他有些不安,微微避開灼熱的目光,道:……知道。」
「喲,這可不好辦。咱們這些做僕役的,也不能私自放來歷不明之人進主家後院,萬一出點什麼事,誰也擔待不起。」廚娘低頭,摩挲起肉乎乎的雙手,思索一陣又回看向謝元貞,「小郎君可有什麼貼身信物能給我,或許我能幫你們問問?」
「我,我——」
廚娘的聲音似遠在天邊,謝元貞一口氣沒提上來,徹底沒了思索的力氣,眼前一黑,當場翻了白眼,直直往後倒去!
虧得老蔡眼疾手快,他托住謝元貞的腦袋,伸手一探,當即變了臉色,「呀,你阿兄燒得好厲害——這手是斷了麼!」
眾人目光一轉,只見謝元貞右手的地上已洇出一小灘烏紅的血跡,饒是刀板上討生活的廚娘也嚇了一跳。
「小郎君怎會重傷至此!?」
謝含章只抱著阿兄默默掉眼淚,看得在場之人皆於心不忍。
「他們跋山涉水不知經過多少兇險,」老蔡眼珠子轉過一圈,試探著又勸廚娘,「又不是成了年的大人,兩個半大娃娃,想來不會有什麼差錯,不如先帶進去養傷。勞您再去問問,或許正有哪個疏漏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