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忙錯開身子,那人就在靠近堂屋牆根的床上。
劉柱自忖周行簡這耳朵倒是靈光,趕緊介紹道:「這位是林放林兄弟,若非他病中囈語,我們也還不知道呢,周兄弟這是——」
周行簡看了一眼,卻先聲笑出來——
「林兄弟別緊張,在下洛都巡防營出身,想向您問一位故人。」
劉柱差點忘了,洛都戍衛與北鎮軍一脈相承,自然比他們這些半路兄弟更聊得來。他趕緊尋了個由頭,拉著大牛就去了別處。
林放傷在肋下,起身不大方便,只能仰躺著說話,「周兄弟想問誰?」
「周顯,」周行簡拉開小胡床坐下,也不客套,「林兄弟可認得此人?」
他心有期許,見著林放下意識的反應又落了空。
「在下所在編隊伯長乃是蕭權奇,」林放緩緩搖頭,「並未聽聞有周顯此人。」
「蕭權奇?」
洛都一戰,這個名字響徹大江南北,院中當即有幾個闔眼的府兵豎耳過來。
林放驟然被注目,更有些難以啟齒,……,大戰前夕,蕭權奇曾請調去駐守九原塞東段,誰知他——我也是裝死,且他們急於與五部裡應外合,這才躲過一劫。」
「那就是說,」周行簡全然沒注意到其他人,眉頭深鎖,「其他編隊的弟兄們——」
林放猶豫著點了點頭。
「大約是——周兄弟節哀,這位周顯可是你的親眷?」
「是我同村,」片刻,周行簡嘆了口氣,「那林兄弟可願同我講講冬至夜九原塞一役?即便蕭權奇通敵叛國,可謝將軍多年抗敵身經百戰,北鎮軍又如何會在一夜之間覆滅?」
洛都是節節敗退,但包括洛都府尹在內,百姓始終不能相信,五十萬北鎮軍當真就這麼敗了。
長久的寂靜之後,林放仿佛終於鼓起勇氣,一字一頓——
……們好似脫胎換骨,從排兵布陣到武器裝備,從頭到尾都打了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周行簡與林放在堂屋相談,宅院外,不知誰突然喊了一聲——
「府君回來了!」
狄騫匆匆出來,幾步開外還能嗅見赫連誠周身的寒氣。赫連誠將披袍扔給王崇,開口就問:「受傷的弟兄現下如何?」
「那鬼大夫神神叨叨,開的方子卻真靈驗,」王崇接得利落,言辭間卻有些隱隱的遺憾,「日後咱們還要打許多仗,若他能——」
可人早就涼透了,由不得赫連誠後悔。
「天下杏林高手無數,難不成就指著他一人?」他徑直掠過王崇,瞥向隔壁院兒,「周行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