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貞說著一碰碗,藥還有些燙,於是他拉謝含章坐到身邊。
「兄長哮症在身,」謝含章坐著也閒不下,嘟著嘴就去吹藥,「這炭會要你的命。」
謝元貞心疼地捏住她的手,不讓她再做這些雜事,「那便開著窗透氣,你看你的手都凍紅了。」
「我不要緊,」謝含章個兒小手也小,謝元貞單手就能裹住一雙。只是阿兄的手向來冷,如今受了傷,更沒什麼人氣。她垂下眼眸,不知該如何是好,「可這不是透氣的問題。」
謝元貞看她這樣子,忽然問:「炭有問題?」
謝含章猛地看他。
「自打咱們住進這個偏院,從父他們再沒踏進過這裡,上頭的主子對咱們不冷不熱,底下的僕役心裡便有了計較。加上咱們前幾日又得罪了駱大娘,她正憋著壞整咱們呢!就說這送來的炭,點了火光冒煙不生熱,擺明了是要嗆死阿兄!」
謝含章越說越氣憤,今早倘若她沒有先試這炭該如何點著,而是直接挪進房中,又或者幾日前天就轉冷,那麼阿兄傷重一時更難以挪動,謝含章根本不敢想會是何等後果。
謝元貞知道謝含章在害怕什麼,他無從寬解,那日從父的態度早已說明了一切——他根本不在乎那點恩怨,即便那是他的長兄至親。
「可駱大娘為何恨我入骨,」謝元貞只好說回煙炭的事,「我見那日從父從兄也並未苛責於她?」
駱大娘的怨恨與喜愛都來得莫名其妙,謝含章一愣,突然想起什麼,「我見小胡大夫似乎很怕她。」
自入府以來,謝元貞幾乎日日都在昏睡,每次胡長深來請脈,謝含章卻是瞧得清清楚楚——
胡長深不僅怕她,甚至連多看一眼也不敢。
「午後小胡大夫來請脈,」謝元貞低眉沉思,半晌才道:「咱們且問他一問。」
兩人足足等到未時,胡長深才來,他在外頭裡吃了一鼻子冷風,不想進了屋更冷。於是他環顧屋內,搓著手問:「從小姐,今日這天兒可不暖和,屋裡怎的不生炭火?」
謝含章嘟起嘴,「可我不會生炭火,小胡大夫能幫幫我嗎?」
站在胡長深眼前的到底不過是個孩子,他見謝含章每日蹬著小腳忙進忙出的,心裡頓時一陣酸澀——
「這院子空空蕩蕩,也沒個侍婢伺候,苦了你們了,」說著他就擼起寬袖,「我這就來幫你生!」
於是謝含章就引著他去點那堆煙炭,這煙炭果真兇猛異常,一點火下去就嗆得胡長深說不出話。他慌忙將炭盆整個端出去,收拾半天才將濃煙散盡,「這什麼炭,怎的光會冒煙,好人都要被活活嗆死,何況你兄長那樣,這是要他的命麼!」
說完他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嗚咽的聲音,胡長深心裡一驚,趕緊跑到謝含章跟前,但他一雙手沾滿了碳灰,一時間就有些茫然無措。
「從小姐別哭呀!」
他抖著衣袖去擦謝含章粉嫩的臉,給她化成一張大花狸子,謝含章始終低著頭,長長的睫毛上晶瑩剔透,看得人更不知該如何是好,「阿蠻心知自己與阿兄皆是禍害,可若真要置我們兄妹於死地,大可將我們扔回大街上,外頭追兵那麼多,不出一時三刻我們就會斃命,倒也不用叫別人日日見著心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