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夫搖搖頭。
……大夫的意思,」謝雲山心裡砰砰跳,勉強仍懷幾分希冀,「從弟這是內里嚴重過於外傷,可即便治不好,能否恢復個七八成?」
「從公子原本就有弱症,數月前那次無異於雪上加霜,此後種種——我看從公子還心有鬱結,」胡大夫將手一撤,竟是當堂俯首跪了下去,「恕老夫直言衝撞,日久年深,恐非長久之相啊。」
「什麼!」謝雲山拍案而起,隨即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他趕緊將人扶起來,「胡大夫,府上的藥材你盡可放心用!若是有什麼珍稀難尋的,我也當盡力去找,可從弟還如此年輕——」
「老夫明白,」胡大夫起了身,仍垂著腦袋,「只是即便拼盡老夫一身醫術,大約也不過五成把握!」
謝元貞克制著平息怒火,眼見從兄這般上心,終於也不免幾分動容,他伸手拉了從兄衣袖,「從兄且坐下吧,天命如此,人力難為,莫要再為難胡大夫了。哪怕我只餘十年——」
「季歡!」
胡大夫貴為鐸州名醫,多年來自詡藥到病除,今日頭一遭被人逼著說出只有五成把握這種話,他半是羞惱,半是謹慎,洋洋灑灑開了一堆藥方、藥浴與藥膳,恨不能將從公子包成個藥人,這才與二公子一同離去。
夜幕降臨,兄妹倆用過飯食不久,謝含章便拖著謝元貞早早上床睡覺。
「才剛酉時,」謝元貞啞然失笑,小阿妹年歲未長,越來越有大人的模樣,「這會兒你讓阿兄如何睡得著?」
「那阿兄想聽什麼書,阿蠻念與你聽,」謝含章坐在踏跺上,趴在兄長的腦袋邊,「或是想聽歌謠,阿蠻也能唱個三兩句。」
謝含章信誓旦旦,可她所識之字皆來自於占卜之書,所以先前母親才嘮叨著要她入學堂,習正道。
謝元貞撫過謝含章額前的碎發,輕聲問:「阿蠻知道了?」
離別如一日三餐,謝元貞不得不看淡生死,他現在強撐著一口氣,不過是為報滅門之仇。可緊接著他就看見謝含章圓圓的眼眶中湧出了淚水——
「知道什麼?」謝含章將不爭氣的淚水一把抹掉,偏過頭去不看謝元貞,「阿蠻不知道!」
胡大夫進門的時候謝含章裝作沒看見,但胡大夫說過的話她一個字也不敢忘。
「大仇未報,阿兄不會棄你而去的。」謝元貞輕飄飄將這一紙揭過,不顧謝含章的阻攔下了床,到書架上翻著一本適合開蒙的,才往床上回,「可過了正旦,阿蠻便十歲了,是該好好習字了。」
他回到床上,卻沒有躺下,反而彎腰要去脫謝含章的鞋,「床榻暖和,在家時阿蠻不是總喜歡鑽阿兄的被窩麼,快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