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大兄立斬於筵席之前,」謝雲山瞥過謝元貞,只見他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一些,「可算把父親多年籠絡的一眾士族都給得罪了個乾淨!」
謝元貞閉了閉眼,「就當金老三是個刺客,謝府大公子處置一個刺客難道還要向賓客交代麼?」
「壞就壞在那金老三往前院跑,卻不止是為逃命!」
這倒出乎謝元貞意料,只見他眉心微皺,又看向謝雲山,「他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李令馳前腳帶人將這些士族轟出老家,今夜他們自然不單只為年節而來,」此刻謝雲山聲音也低沉三分,湊近了才敢明言其中利害,「可那金老三偏當著父親的面折辱那些士族,還殺了李郡百里家的長房嫡孫!你叫他們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金老三自是不比駱大娘這般,在謝府做了幾十年活計,但他到底也不是什麼生面孔。世家子弟眼見他自後院倉皇而來,撈走世家一條命不說,嘴裡還向大公子討饒,那他口中的大公子如何還能撇清干係?
世家這一條命可金貴得很,謝遠山即便當眾將金老三千刀萬剮又如何,他們只會在背後議論謝府這又是在演戲。
「他想要離間?」謝元貞一針見血。
謝府今日的天羅地網只為金老三一人,想來金老三正是意識到這點,這才豁出命去,能拉一個墊背是一個。
「也許吧——」謝雲山沉吟,「只是眼下人都死了,我就是想問也問不出了!」
半晌,僮僕們已收拾得七七八八,謝元貞又開口道:「從兄,其實能與謝氏為敵的,普天之下也沒有幾家。壞就壞在他這麼一攪和,日後從父便是想韜光養晦,也由不得他了。」
金老三這一出弄巧成拙,於謝元貞而言卻未必不是幸事,他就怕從父慷慨激昂要爭輸贏,實則心裡根本沒膽氣與李令馳爭高低。
「是啊,本來父親還想借著宴會與各方聯絡感情,日後好與李令馳分庭抗禮。」謝雲山話鋒一轉,「父親也沒料到李令馳這一招走得這麼狠,都道強龍不壓地頭蛇,他竟是直接將別人的老巢給挪為己用了!」
這幾日謝元貞斷斷續續聽謝雲山說起,李令馳人還沒到鐸州,已將江左各地攪得雞犬不寧,方才所說那百里氏便是首當其衝,損失最重的江左士族之一。若非謝公綽官拜鐸州刺史,樹大根深且前有洛都謝氏殉國之義,怕是這偌大的謝府也得改名換姓。
「他一貫如此——」謝元貞槽牙輕磨,他死裡逃生,早已親嘗過此人的暴虐無道,「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謝雲山被他這模樣鎮住,半是怕勾起他傷心,立即又換了別的話來說:「不過今日之事我已與父親稟明,他心知是你的智謀,待應付完主上,便會來看你!」
謝元貞不知道從父又打算揀什麼話來搪塞,頓時覺得有些疲乏,「從兄說的什麼話,我與阿蠻不過客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