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蕃的半張老臉就映在昏黃的燭光下, 與另外半張一陰一陽一同面向永聖帝。
永聖帝看著這張蒼老的面容, 不由想起秘書局內供奉的高祖畫像, 鄭蕃眉宇間並沒有半點高祖金戈鐵馬的英氣, 重傷的憔悴更讓他平添幾分慈祥, 永聖帝打量片刻,輕笑道:「連你這大內寺人都知道, 看來是孤肉眼惠眉。」
「奴婢不過聽大人們閒時聊起,只知皮毛不明就裡,莫如主上運籌帷幄,誰的心思也瞞不過您,」鄭蕃這馬屁許久不拍,技藝倒是日漸精進,「不過主上何以提及此人?」
永聖帝面色不改,「方才靈台丞說,孤的天下就要保不住了。」
寺人所的門還開著,鄭蕃駭然失色,隔了一個喘氣兒才破口罵道:「靈台丞竟敢如此放肆,這天下不是主上的,還能是誰的!」
「可當年的天象重現,」永聖帝的驚悸都擱在樂賢堂,眼下並不見患得患失,「這話也不算他胡謅。」
鄭蕃皺了眉,隨即反應過來,靈台丞若沒想出解天象的法子,永聖帝豈會放他走?
於是下一刻,他果真聽永聖帝開口,「靈台丞說此象尚有解。」
……上是說,」鄭蕃幾乎是脫口而出,「那個柳濯纓?」
「靈台丞說此人無家室亦無背景,」永聖帝細細回味著郗延真的話,「做刀趁手,做臣得宜,做權臣更合適!」
大梁朝堂的權臣已經夠多了,先有洛都謝氏,後有李氏護軍,世家個個如猛虎爪牙,如今嶺南水師叛軍說不準就是鐸州謝氏的私兵。水師叛軍今日突襲平州,來日便是黔西、崤東,永聖帝亟需一把斬奸佞的快刀,這刀只能為他所用,便不能出身世家任何一方,此人的榮寵,只能由永聖帝來左右。
鄭蕃見永聖帝這個樣子,八成已是打定了主意,只不過還缺個叫他安心用人的由頭,「不過想來靈台丞這麼說,大約也有他的考量,否則郗大人出身江左,何不提攜江左士族來得更合情合理——」鄭蕃一番推演,末了反閉起嘴,「主上,這朝堂上的事奴婢如何能懂,都是胡謅,都是胡謅罷了!」
「孤問你的意思,便是要你空臆盡言,」永聖帝指尖點著膝蓋,「那你之見,是此人可信?」
……。」
永聖帝板起臉,「別遮遮掩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