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鄭蕃撐著半身的手酸麻,又不敢再勞煩永聖帝,暗自咬牙坐了起來,「這沒有家室背景便是沒有根基,沒有根基便如漂萍,主上的榮寵是他宦海浮沉唯一的救命稻草,若他抓不牢,便要落得死無葬身之地——主上,此人或許正可用。」
永聖帝聽罷沒有回答,片刻之後徑直起身,「你且好好養傷,孤先回去了。」
鄭蕃的腿不中用,只得在床上擺了個似跪不跪的姿勢,「奴婢恭送主上!」
臨到門口的時候,永聖帝又停下來,他迎著旭日金光,偏過一縷與室內陰暗角落裡的鄭蕃,「司南車已物歸原主,待傷好之後,你也回建康宮侍奉罷!」
大梁在江左的第七個年頭悄然到來,正旦直至元宵的十五日本該都是休沐,建康宮內外的紅燈籠還沒撤下,礙於軍情緊急,隔日永聖帝便加急開朝,召見百官。
「擾各位休沐,孤心內實在也是過意不去,只是軍情迫在眉睫,前夜嶺南玉生白突襲平州至於攻陷,倘若朝廷置之不理,那麼自此嶺南將盡歸玉氏反賊,往北五部又時常過交戰地挑釁,」永聖帝語速飛快,「諸位辛勞,這仗該怎麼打,今日務必談出個章程!」
永聖帝繞過這仗究竟能不能打,而是直接要朝臣給出個調兵遣將的方案,便是不想有人再渾水摸魚,誰不想打仗,誰便別想安穩過這個新年。
「主上所言極是,」李令馳今日一反常態,永聖帝所言也是他心中所想,於是他率先出列,「老臣以為發兵鎮壓嶺南叛軍刻不容緩,否則豈非叫四境皆以為我大梁是懦弱無能之輩,日後可以肆意踐踏欺侮!」
「雖說嶺南水師僅有十萬之數,但實力依舊不容小覷,」五兵尚書尉遲燾出列,代表的是朔北一眾的反戰派,「向來用兵之法,倍則戰之,敵則能戰之①。要談鎮壓,起碼也得與之相當的兵力,那麼倘若此刻五部過江來犯,咱們又當如何應對?」
「六年的好日子都過下來了,如今倒是擔憂起五部兵馬了,」溫孤翎嗆道:「先前提請北征的時候怎麼反對如斯?」
「北伐是主動出擊,五部來犯則是被動防守,一個是來日方長,一個是不得不戰,兩者豈能相提並論?」尉遲燾不服氣,當日阻絕主上北伐也有他溫孤翎的一份功勞,怎的此刻李令馳一聲令下,又調轉槍頭指向他們這一眾同宗同盟?
一個李令儀,可比不得他們這一群世家。
不過李令馳一聲令下,調轉槍頭的又豈止溫孤翎?吏部尚書江豫川也附言,「那依尉遲大人所言,便是要咱們守著鐸州這一畝三分地,等五部與水師齊齊來犯之時再行防守了?」
「臣哪裡是這個意思?吏部尚書可莫要肆意歪曲他人!」這帽子扣得尉遲燾慌了神,他掃過滿朝文武,出頭鳥不能叫他一人全當了去,「叛軍自然是要平定,但也不能顧此失彼,叫人趁虛而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