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誠回頭看她。
薛瑤瑟面對赫連誠重新跪下,方才字裡行間的不甘與不屑煙消雲散,「洛珠已死,您既是她唯一的血脈,薛瑤瑟自當奉您為主!」
赫連誠定定看向地上跪著的人,「不後悔?」
薛瑤瑟水靈的眼睛一抬,堅定不移,「死不後悔!」
片刻之後,三人重新站回棚子底下,劉弦留了半隻耳朵,邊警戒周邊,薛瑤瑟與赫連誠對面而立,距離稍近了些,只見赫連誠這才問她:
「母親出塞之前,曾留與你等什麼話?」
「盟主不許我等歸順中書謝泓,」薛瑤瑟不再有所隱瞞,彼時她不過六歲,上頭還有個副盟主,虧得她與洛珠形影不離,好些話才不至於石沉大海,「她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可沒了洛珠,副盟主不比洛珠心志如此堅定,耳根子又軟,謝府不可去,這麼多毫無根基背景的女郎身處亂世,又如何能保全自身?因而她們是投靠,亦是委身於鍾離氏,此後四方盟淡出視野,雅樂署粉墨登場,留下來的女郎終究淪為鍾離望刺探世家秘辛的手中刀。
多少年來,許多人不認同副盟主的做法而分道揚鑣,雅樂署之中也不單只有女郎。男兒志在四方,最初洛珠取盟會之名為四方盟,便是認為女郎同樣可以志在四方,甚至入朝為官,為主上分憂,為百姓解愁。
兜兜轉轉,終究不過黃粱一夢。
「中書謝泓乃高祖託孤之臣,」赫連誠背後的手慢慢攥緊,那些過往每揭開一片,都是一道將要結痂的疤,「母親為何不許你們聽從他調遣?」
「因為謝泓是佞臣骨,忠臣相,」薛瑤瑟不忿,「大梁五部聯姻,根本是他一手促成盟主和親一事!」
赫連誠陡然厲問:「此話從何說起?」
「盟主一心為大梁女郎求出路,謝泓看出盟主所求,引崔氏抗旨,引盟主自薦。實則他卻是看中四方盟的勢力想收歸己用,」薛瑤瑟也越說越激動,細長的脖頸青筋畢露,「謝泓用孝悌忠信束縛盟主,威逼利誘,答應事成之後就向主上提請女郎入朝為官一事,靖襄帝的旨意明明白白寫的是分而化之,謝泓陽奉陰違,卻是想要與五部結交!他還,他還——」
「還什麼?」赫連誠竟然有一瞬間的害怕,害怕聽到下一刻薛瑤瑟說出的事實,「母親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