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丟了滿地的布條已然收拾乾淨,地面有幾處難免染上血色,赫連誠繞過那裡,趴在榻前,萬千酸澀腫脹都堵在喉嚨口,堵得他說不出話,直往眼睛裡涌。
謝元貞也趴著,看不見胸膛的起伏,更顯得無聲無息。他昨夜遭了大罪,先受一刀後受一箭,潔白的脊背一氣多出兩道猙獰的傷痕,此刻臉頰朝內側,昏暗的光線下白得瘮人,唯有眼瞼處睫毛濃密,還有一抹依稀可見的青烏。
「是不是很疼?」赫連誠不敢動謝元貞,看見他手上髒污,端一盆溫水來,一點一點擦瓷器似的,喃喃自語,「我皮糙肉厚,分我一點,我替你疼。」
沒人回答他。
第126章 生離
三日後清晨, 司馬府雜院的角門悄然打開,一個頭戴冪籬的年輕郎君閃身進去,轉瞬門又關上了。
「雲山兄, 有失遠迎。」赫連誠就站在房間門口迎人, 這幾日若非必要, 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床邊。
「季歡如何?」謝雲山跨進來, 神色匆匆。
「人還沒醒,」赫連誠關上門,內間謝元貞還在昏睡,他看了一眼,一日幾遍都不覺得累,這才轉向謝雲山, 「二公子是特地過來探望?」
「足足三日還未醒?」謝雲山走到床邊,謝元貞半身赤/裸, 上面蓋著一條厚被子, 隱約可見滲出裹簾的鮮血,他眉頭一皺,道:「原是帶了兩個消息。」
赫連誠人在外間,斟茶的手一頓, 「壞消息?」
「一好一壞, 」謝雲山躡手躡腳, 壓低聲音, 生怕吵醒謝元貞, 「你要先聽哪個?」
「壞消息吧, 」赫連誠引他過來坐, 熱茶也已備好,「外間談, 他現在醒不過來。」
「少珏失蹤了,」謝雲山坐下,神色更加凝重,謝元貞與赫連誠不分彼此,如今他昏迷不醒,赫連誠就能做他的主,「昨夜謝府走賊,賊人調虎離山,府兵撲了空,後知後覺,這才發現他們真正要劫的是少珏!」
「季歡不是特地放了幾個暗衛過去,」赫連誠眼睛一轉,「他們來了多少人?」
「三個,」說到這裡,謝雲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府兵在府中發現兩具屍首,追至兩條街外的巷口又發現三具,都是一刀斃命。」
「他們武藝雖不比念一,到底也是個中硬手,」赫連誠捻著指尖,神色凝重,「看來所派皆是精銳啊。」
「除了李令馳,滿江左不會有人敢把手伸到謝氏頭上,」謝雲山攥緊拳頭,聲音略微高了些許,若非此刻謝元貞還在昏睡,這一拳頭就得狠狠落在案桌,「少珏一個女郎羊入虎口,可不知要遭什麼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