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各代皇室奪嫡,父子相殘之事不勝枚舉,慕容裕若真是皇族血脈,那麼來日史書工筆,他不過落一個心狠手辣。
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野種借慕容氏之名篡奪皇位,卻是要被朝野打入十八層地獄的。
否則王侯將相從此無關血脈,天下寒庶豈非都以為自己有飛上枝頭的一天?
所以崔應辰說得好聽,但這話說在揭穿慕容裕的身世之後,就根本不是選擇,
崔應辰這是把他往懸崖上逼。
「主上,您應當明白,無論慕容述是否能安然回京,您儼然已經成了一枚棄子,」崔應辰湊近一步,端的是同主上商量的語氣,「可若您能幫微臣這個忙,今日的話就是石沉大海,事成之後主上退位,便可以臨沔王之名返回封地,一樣做您的土皇帝!」
可這話自然不是在同他商量,慕容裕的目的太過明顯,窮凶極惡之人往往做出不可挽回之事,雙贏好過同歸於盡,崔應辰這話也是在渡他一命,就看慕容裕能不能繞過彎,明白做一個不威脅任何人的土皇帝,遠比所謂萬民之上的天子要逍遙快活得多。
慕容裕沉默下來,似乎當真在考慮,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只是這土皇帝慕容裕到底做不成了。
崔應辰一張臉藏在陰影下,從慕容裕劍指陸商容的那一刻起,他在崔應辰眼中早已成為一具死屍。
他該死。
——
「大梁天子被裴雲京所殺!」
這話其實也根本不用崔應辰強調,因為在場的所有將士官員幾乎都看得清清楚楚,慕容裕就死在呂恂手下,那就是死在裴雲京的手下。
這種罪名呂恂便是想頂,崔應辰也不會讓他再有機會頂。
砂石地上慕容裕仰天躺倒,脖頸的血在噴濺之後大片湧出,滲到砂石下的泥土中消失不見,就如同慕容裕這個人一般,就如同永聖帝這個傀儡天子一樣,註定在群雄逐鹿的前夕被清掃出局,註定要徹底消失在後世坊間的傳說之外。
血肉之軀難敵刀鋒,慕容裕喉頭腥甜,喉底咯咯,臨死之前甚至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他瞪大了眼睛去瞧天邊那逐漸暗淡的耀日,嘴唇翕動,似乎想最後擺出一個形狀。
咚的一聲,帶走他最後的不甘心,慕容裕眼中的光亮終於徹底消失。
從生到死,從來不由他。
上天也從不偏幫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