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軒心裡自然不稀罕謝元貞的器重,可他不能說也不敢說,聖旨當前,謝元貞分明是求了旨意來通知白鶴軒,若是他拿不出便是欺君之罪,崇化帝無法壓制世家,將一個小小的單車刺史誅九族卻是易如反掌。
白鶴軒瞧明白了,謝元貞這是要拿他頂包。
……是大帥真信得過下官,」白鶴軒噗通跪下來,一派鞠躬盡瘁的模樣,「下官即刻啟程去介州,這一百萬兩下官求也得給您求來!」
「可朝廷賦稅也是一年一收,離年節還有幾個月,」謝元貞沒動,此刻終於抬眸去看白鶴軒的神情,「白刺史在急什麼?」
「下官,」白鶴軒心下一沉,方才謝元貞逼得太緊,加他本就上心虛,不免被謝元貞牽著鼻子走,他旋即一拱手,「下官為朝廷辦事,自是急朝廷之所急!」
……便好,」謝元貞重新垂眸回去,從白鶴軒的角度,看不清謝元貞心中所想,「我還以為是府庫空虛,白刺史心虛了呢。」
說完他便起身,不再給白鶴軒反應的機會,「此事過幾日再議吧,軍中還有要事,謝某先走一步!」
「下官恭送大帥!」
白鶴軒歪著腦袋吊著眉毛,生等謝元貞跨出院門,這才起身召來主簿,「誰給他吹的耳邊風?」
「難不成是送軍糧來的官員?」主簿捋著花白鬍鬚,兩人湊得很近,「可這府庫里的錢也是叫那裴領軍給吃了,如今他一朝回京,擦擦嘴想翻臉不認人,下官這一筆一划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把裴領軍的那部分記清楚了,」白鶴軒拍拍褲腿上的塵灰,順嘴往地上啐了一口,「咱們自己這部分卻也是本爛帳,就怕謝元貞是要釜底抽薪!」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主簿一笑起來就看不清眼白,只能隱隱看見眼珠微微一滾,「這帳簿就在咱們手裡,還不是咱們說什麼便是什麼?」
「老狐狸!」白鶴軒斜睨他,「那謝元貞是走了吧?」
「走了,」主簿見白鶴軒腳步一動,忙問:「大人是要去府庫?」
日頭更烈,白鶴軒雙手反剪,頭也不回,「不瞧一眼我不安心!」
窗外樹下,蟬鳴不止,進入府庫,穿過重重大門,聒噪逐漸遠去。
府庫幽暗,內存上百隻木箱,上貼封條,不可擅動,正中的箱子外翻,還未封口,走進一瞧,銀光照亮兩人臉頰——
只有這一箱還沒放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