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喜歡一個人最開始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他將背影對著自己,而將笑臉展向旁人;不甘心他對自己冷淡疏遠,而同旁人說話玩笑;不甘心他一再否認自己的感情,怕他遲早有一天要落在別人手上;不甘心、甚至不敢想像他未來將同別人做著……自己也同他做過的最最親密之事。
起初只是閒時聯想,聯想久了便成幻想,明知不可能,卻忍不住去覬覦,無意識地在腦海里將他據為己有,友情變了質,深蝕入骨,患得患失的一顆心被磋磨久了,就覺得非他不可。
陳北勁跟沈致亭感慨,說人的相識挺有意思的,他們剛認識的時候,誰又會想過他們會像今天這樣牽手走在一起呢?
沈致亭看了眼他們相握的手,嘴角泛著淡笑,沒應聲。
第一次見到陳北勁,是在高一上學期剛開學第二周,周一上午11:30的校長辦公室。
那時三伏酷暑,烈陽當空,新校區兩個年級部的教學樓空無一人,新生軍訓全部集中在草場上火熱進行,教官拿著喇叭喊話聲不斷,直到飯點解散,大汗淋漓的學生們紛紛湧向小賣部和食堂,個別膽大的去牆頭底下接外賣,沈致亭拒絕了新認識的室友要請他回宿舍吃泡麵的邀請,兜里揣著早自習找班主任簽過字的走讀證明,去主席台下目光一掃,精準捕捉坐在涼棚處嗦老冰棍的年級主任。
「老師,」他將證明遞過去,「麻您煩簽下字。」
「這啥?」年級主任吭吭哧哧咬完最後一口冰棍,褲兜上隨意擦擦手,接過來上下快速掃了一眼。
「辦走讀,我媽已經給班主任打過電話了。」
「理由呢?」
「上面寫了。」
「學生不要寫連筆字,瞧瞧這龍飛鳳舞的,這是填資料,不是在參加書法比賽。」主任眯眼細細看著他的字,抬眼瞅他一眼,說:「好看是好看了,寫習慣了影響高考怎麼辦?剛參加過中考,不會不知道咱們都是機器閱卷吧?回頭掃出來字跡飄飛,這誰願看啊!」
「是,」沈致亭誠懇點頭,「要改的。」
他正式考試和作業都是寫標準正楷,是今早班主任簽字的時候,提醒他這個走讀理由不太充分,暗示他要想順利過關,儘量寫得模糊一點兒。
「嗯……不太適應?」主任要下筆的手一頓,問,「哪裡不適應啊,是住宿環境,還是室友鬧矛盾?環境大家都能受得了,就你一個人搞特殊?你猜咱們學校為什麼給新生搞軍訓,還不是想著趕緊祛祛你們這些少爺病公主病,讓你們趕緊把心收回來,好全心全意放在學習上啊!
室友鬧矛盾的話,可以申請調宿舍啊,有問題就提出來,我們商量著解決了不就好了,幹嘛一上來就走讀,才高一就走讀,以後未來三年,你早自習都要比其他人少上半小時,你算算,你得錯失多少光陰!多少分啊!」
「不習慣,就是住不習慣。」沈致亭有些頭疼,沒想到這主任比預想中還難說話。
他總不能說,他不想在澡堂子裡和一群裸|男洗澡吧?
那群裸.男還是他同班同學……
主任除了會覺得他更加矯情更加有少爺病之外,也更加不會同意。
「你這理由不太行,家長打過電話也不行。」主任把證明遞還給他,仰頭看著他說:「這才幾天啊,你再回去想想吧,實在不行接著感受一周再來,而且我看你這不是挺好的嗎,軍訓服穿這麼厚也沒怎麼出汗,沒低糖沒脫水還耐熱,沈致亭是吧,我知道你,燕京附一中考上來的尖子生,暑假錄檔案的時候,咱們學校重點班的老師可都搶著要你呢,嘖,難怪你班主任這麼慣著你,啥玩意都給簽,但是你沒疾病啊,是吧,精神狀態我看也不錯,凡事有什麼不習慣的?再不習慣,習慣著習慣著不也就習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