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哐當一聲,立在謝南星身側的照相機從架子上墜向地面,平滑的鏡頭也如同頭上的天空一樣,碎開了裂痕。
謝南星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相機,右手則緊緊抓住褲兜里那一張全家福的底片,像抓住最後的溫暖一樣怎樣也不肯鬆開,只是在嘴裡用無人聽見的聲音向站在對面的家人說了一句,「抱歉,我必須得走了。」
看見逐漸消失的幻境,大家的情緒瞬間緊繃了起來。
「你知道這是假的!」剛剛還滿臉溫馨對自己笑,安慰自己的母親,臉上忽然籠具起了一股低低的氣壓,那幾個字也幾乎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
在謝南星的印象中,他的母親一直都很溫柔,他從小到達從來沒有在沈清的臉上見到過這種恐怖的表情,就好像那只是一個披著他母親容貌的魔鬼。
不對,不是好像。對面那個女人本來就是一個披著他母親的皮的惡魔。
可儘管如此,謝南星還是沒法做到以除了面對家人以外的情緒面對他們,他依舊笑容滿面朝對面的家人說道,「不好意思,這次我真的要走了。」
陸調還在外面等著他。
這個幻境就是這樣,一旦謝南星動了想要徹底離開這裡的想法,四周的一切就開始消散了。看見剛剛還坐在一起吃飯的小房子和拍照用的後院,現在開始一點一點化成了灰燼飄向天空,謝南星的心猶如被螞蟻咬著一樣,更是在聽見家人們的怒吼和咆哮的時候,它自動打開了貓耳的屏蔽功能。
是的,在他決定要從這裡走出去的時候,他的貓耳和機械一眼就已經恢復了最初的模樣,連同義眼也回來了。
「哥哥你你真的忍心離開我們嗎?」
「南星媽媽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你就要走了嗎?」
「南星爸爸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你一定會喜歡那個禮物等你回來吧,爸爸帶你去看。」
家人的話語聲對著機械貓耳屏蔽功能的打開越來越小,直到最後,謝南星僅僅只能從他們不住張開的唇形去判斷他們說的內容,看到最後他乾脆連義眼也關閉了,四周的一切都被黑色覆蓋。
任由他們一行人怎麼呼喊和勸留,謝南星的眼睛始終是閉著的,貓耳也始終是屏蔽的狀態。直到他無形之中感應到了有一道瘦小的身影緩緩朝他走近,謝南星這才忍不住睜開了目光。
貓耳的聽覺功能打開的一瞬間,他就聽見了安安用稚嫩的聲音叫著他,「舅舅,舅舅,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要走好不好?你抱抱安安行不行?」
明明心裡很清楚,一個奶娃說話是不可能這麼順暢的,但是謝南星再看見安安的那瞬間,就是怎麼也下不了手,下不了決心。
果然,在謝南星開始內心動搖的時候,剛剛化成煙沒消散的一些屋角和院落又開始漸漸重組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