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现在的黏黏,而是更小、更像黏土的小团块,它慢慢贴上我膝盖,像是温柔地包扎。
我醒来时,眼角旁似乎还湿湿的。
第二天下午,湘芸走进病房,带着两份蛋饼跟豆浆。
「你昨天没睡吧?」她把豆浆递给我。
「还好,床睡习惯了……你知道,我已经快成医院家具了。」我勉强开玩笑。
她没笑,只坐下来望着我。
「阿坤伯的情况……听说你第一时间按了铃,大家都说你反应很快。」
「你最近,有没有……哪里怪怪的?」她终于问出口。
我愣了三秒,然后故作镇定:「你是说,我有梦游了吗?」
「不是,是……有些事情,好像……不太科学。」她咬着吸管。
我乾笑:「湘芸,我现在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违反科学定律了。」
她没有逼问。只是叹口气:「如果你哪天想讲……我还是你妹。」
我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闷热。
湘芸比我更早熟,从小就习惯照顾我。但那天的她,那样沉默又认真的眼神,让我有点想哭。
「湘芸,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说过,如果我是超人,就可以飞来飞去吗?」
我低声说:「我现在不知道我是不是怪物。但……如果我能保护谁的话,哪怕一点点,我也想试试。」
她终于笑了,像是放下心中重担一样。
「那你可得控制好,不然被抓去做实验我可救不了你。」她朝了我挥了下拳头。
那之后的几天,我开始练习。
不是为了耍特异功能,而是想知道「我到底能做到哪里」。
我用棉花棒、小汤匙、甚至自己的手机当目标物,试着让黏黏「碰触、托住、搬动」。
它不像我的延伸,而像是……一隻和我同步思考的小狗。
有时我会失败,东西掉一地;有时却能成功把汤匙递到嘴边。
最成功的一次,是它托住了我练习站起时晃动的膝盖。那一下,我几乎要哭出来。
那一刻我知道,我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有超能力,而是我重新掌握了某种「主动改变命运」的可能。
黏黏似乎真的能「感知不对劲」。病房有人痛苦呻吟时,它总会抬起身体、张望甚至靠近,像是要确认什么。它彷彿对「痛」有种特殊敏感。
我甚至做了几次实验,把它放在湘芸的水杯旁边,再让她装很痛苦地抱头呻吟──它真的会爬过去,然后在她肩膀上轻拍两下。
湘芸差点把杯子砸了,然后叫我别再做这种「都市传说型的毛球测试」。
在那天夜里,我再次梦见那个阴雨仓库。
我在梦里缓缓站起,手里握着那团熟悉的黏状物。
外面传来有人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我回头,对梦里的黑暗说了一句话:
「怪物或许也会怕黑,但……现在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