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对了,我听说隔壁的台南女中,最近出了个『灵感侦探』!」
「对啊!我国中同学的女朋友读那边,说她们校刊社的社长是个怪咖,超神的,明明是个大美女,却整天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好像有洁癖一样。但上次学校有学生的钱包掉了,教官都找不到,结果那个学姊只是拿着空钱包摸一摸,就说出钱包掉在哪个楼梯间了,超扯的!」
戴着手套的……学姊?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难道,她也……
阿猴又嘻嘻哈哈地聊了一会儿,并留下一个他妈妈在他考二次基测前,特地去台北行天宫帮他求的、顺便也帮我求了一份的平安符才离开。这个巧合,让我捏着那张平安符,心中百感交集。
阿猴走后,我终于能静下心来,面对这个失控的「副作用」。
我不可能永远活在这种「资讯洩漏」的状态下。我必须找到一个方法,把这个关不紧的水龙头,给强行堵上。
解决方案的契机,来自一个平凡的週六夜晚。
我们家的生意,稳定地维持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为了庆祝这得来不易的转机,爸爸难得大方地说要带全家去吃点好料,透透气。
「去逛夜市好不好?」湘芸提议,「听说武圣夜市这礼拜有开!」
武圣夜市,是台南最老牌的夜市之一,离我们安南区,比大东或花园都近得多,骑车过去很方便。
那晚,爸爸先上他那台sym风动135,而我则在湘芸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自家的另一台旧机车,由妈妈则载着湘芸。
然而,当我们一走进武圣夜市,我的地狱就开始了。
拥挤的人潮,摩肩擦踵。我的手臂、后背,不断地被路人擦过,那种被「静电」干扰的感觉,让我烦躁不堪。但真正致命的,是我的双手。
为了在人群中保持平衡,我的手,不可避免地,会扶一下摊车的边缘,会接过湘芸递来的饮料,会碰到找零的钱币。
每一次手的接触,都像把最高功率的天线,直接插在了讯号源上。
手肘碰到一个路人的购物袋,只是「杂讯」;但当我用手接过那杯冬瓜茶时,老闆娘那种忙到快要虚脱的「疲惫感」,就排山倒海地涌了进来!
排队买烤魷鱼时,前面情侣的手臂擦过我的后背,只是「干扰」;但当老闆将那串热腾腾的烤魷鱼递到我手上时,那魷鱼被烧烤时的「痛苦」,和老闆那份「只想赶快收摊」的倦怠,瞬间就冲垮了我!
几次之后,我明白了,「手」,就是我最大的弱点,是资讯洩漏最严重的「破口」!
「哥?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湘芸第一个发现我的不对劲。
「我……我头好晕……」我抓住她的手,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我的手……不要再碰任何东西……回家……」
那晚,我们在夜市待不到一小时,就狼狈地了返程回家。爸妈以为我是人群恐惧,或是身体还没恢復,只有湘芸知道,我是被这个「过于热闹」的世界,给击垮了。
经歷了武圣夜市那场可怕的「资讯海啸」后,我意识到,在我学会如何「修好」黏黏之前,我急需一个「物理隔绝」的手段——我必须给我的「天线」装上保护套。
隔天,我拿着零用钱,去了社区旁那家老旧的「五金大卖场」。
「头家,我要买一双最薄的、那种工人在戴的棉纱手套。」我对老闆说。
回到家,我将那双带着一股工业气息的、白色棉纱手套,戴在了双手上。
然后,我试探性地,用戴着手套的手,触碰了一下桌上的g-pen。
一股极其微弱的、模糊的「烦躁感」传了过来,但就像隔着好几层毛玻璃看东西一样,失真且没有杀伤力。
这层粗糙的棉纱,虽然无法100%隔绝,但它成功地将「高画质」的强讯号,大幅衰减成了他可以忍受的「杂讯」等级!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笨拙,却有效的自保之道。
新生训练的前一天,妈妈拿着一套崭新的制服,走进我的房间。那是台南二中的制服,白色的衬衫,卡其色的长裤,上面还带着工厂出厂时,那股特有的微酸的气味。
我脱下穿了整个夏天的t恤短裤,在妈妈的帮助下,先穿上那身制服,再有些笨拙地,将沉重的铁衣给套上。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清瘦,脸色苍白。那身崭新的、象徵着全新开始的制服,被那副代表着禁錮与过错的铁衣,束缚成一个极其古怪的形状。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我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那双廉价的白色棉纱手套,戴上。
镜子里的少年,看起来更怪了。一个穿着制服、挺着铁衣,手上却戴着一双粗工手套的怪人。
阿猴口中那个戴着白色手套的、充满神秘气质的「灵感侦探」学姊,想必用的,绝不是我这种样子吧。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身装备,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铁衣,是我身体的盔甲。
而这双可笑的手套,是我心灵的盾牌。
准备好踏入那个名为「台南二中」的、充满了未知挑战与……可能存在「同类」的,新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