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沒見過他了,我確實不知道。」
北枝江眉毛上抬,前額顯出幾道極淺的皺紋,她含笑望著葉湑——倒還挺坦誠。
「渝北公口是吧?」北枝江抬手招了招,有人站起來,快走兩步,扶起座中一位老人,並攙著腳步極其緩慢的他走到葉湑面前。老人身形清癯,鬚髮皆白,腰背彎成九十度,臉上的皮膚往下掛,如同高原上縱橫的溝壑,肌理遍布。
這老人地位不低,所過之處,袍哥們盡皆起身相迎。
等到他走近了,北枝江竟也站起身,道了聲「二爺」,然後接過攙扶的任務,將老人帶到桌側坐下。
葉湑挑眉,這老人地位雖不低,卻也高不過北枝江。老人只是坐在北枝江右旁,但四方桌的主位仍舊是北枝江的。
手下人展開一張紙質的重慶地圖,鋪在桌上。這地圖年歲不小,紙面發黃,摺疊的痕跡明顯,遮住了地圖本身的線條。
那地圖使用頻繁,邊緣不齊整,甚至有纖維散落的跡象。
地圖之上遍布著黑色三角形標記,有些地方被水洇過,模糊成一團黑墨。葉湑注意到,這些三角形全被人蘸了紅色墨水,畫上了一個小小的叉。幾乎每一個小三角都有紅叉,她的心突然狂跳起來,隱隱有了個猜測。
因著這個猜測,她特意關照了兩個地方——一是渝北地區,一是磁器口。
渝北地區全部的黑色三角符號全都打上了紅色標記,而磁器口所在之處,並沒有紅色墨水的痕跡。
北枝江手下的人拿出一支毛筆,蘸了朱墨,雙手遞給這位二爺。
老人接過毛筆伏在桌上,筆尖輕點,先是在磁器口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又在地圖最上方拉了一條橫線,前頭翹起,後尾回填,正是一個「一」字。
末了,他擱下筆,將地圖捧到北枝江面前。
「好了。」
北枝江點頭,而後用食指指著磁器口的小三角,向葉湑展示:「這曾經是重慶地區的袍哥分布地圖,上面每一個小三角都代表了一個公口。解放後袍哥組織已不再為人需要,這其中有外部的壓力,也有內部的原因。後來每消失一個公口,就畫一個紅叉......」
「到現在,」她又指指地圖上的「一」字,「只剩下磁器口這裡,還存在有唯一的袍哥人家了。說來自渝北公口,你哄鬼呢?」
茶館內的眾人哄地一下笑起來,有人用力拍桌,手上的力氣之大,連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門外的高岡眉頭一擰,忙把竊聽設備取出來,與耳朵隔開一定距離。聲音太吵了,差點沒給他震聾。
葉湑並不見慌亂,嘴角一翹,神情透著一股子懊惱:「啊呀,失策了。」
第16章 嘉陵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