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沒開燈,只有一堆電子儀器發出藍瑩瑩的光,儀器擺得密,又重疊摞起,除了有好幾塊清晰度不一的電子屏,其他全是大大小小的電線,線頭連接處閃爍著各色光點。
電子儀器光亮有限,屋子的另一邊全隱沒於黑暗。
黑暗中亮起一道火光,緊接著,一點火星子迸開來,燃起猩紅的光亮。煙氣冉冉上升,模糊了被火光映亮的面孔——眼神如鷹般銳利,兩道粗眉橫在眼睛上方,臉上的紋路像是一刀刀割出來的,鼻頭又很深厚,臉下頜全是胡茬。
「滑頭告訴我,你今天剛回來。」
抽菸的男人低低嗯了一聲,渾厚綿長,有些疲倦。
高岡摸到門後的開關,往下一按,電燈管滋了兩聲,房間終於亮堂起來。
這地兒十多平米大,牆角擱一張摺疊床,床上被子老舊,長期不換洗,生生睡出一個人形。一根拐棍倚在床頭,細伶伶的腳,金屬制的,在電燈下通身發亮。床頭一張小桌子,擺滿酒瓶,空的、滿的、喝了一半的,歪七扭八倒在那兒。
酒瓶下壓著各樣的筆記,都是隨手寫的,有些被揉成團,隨意扔在地上;不止酒瓶下有,牆上也有。貼在牆上的筆記,用紅色筆重點標記過,多是對案件的梳理,或者是一些人物檔案。
房間的主人深吸一口煙,走到桌旁,姿勢有些奇怪,似乎是腿腳不大好。他掃蕩乾淨桌上的雜物,又從地上扶起一隻板凳,示意高岡坐下。
「你那案子有眉目了?」那人又吸一口,把菸頭摁滅了扔在菸灰缸里。
「考古隊遇害一案,附近出現了綁走三個孩子的嫌疑人的蹤跡。同樣的,現場沒有找到他的指紋。」
「難怪要來找我。」他起身來到床邊,拿起床頭的那根拐杖,拄著拐,又回到高岡身側。粗礪的手指撫上牆面,一張張挪動,最後停在靠近牆腳的位置——那裡筆記是新近貼上去的。他一把撕下,放到高岡面前。
紙上是男人龍飛鳳舞的字跡,高岡勉強只能看懂一點:「你這字越寫越潦草。」
「是怕被人認出來。」
「我查到一點東西,你可能會有興趣。」男人不再繼續高岡的話題,坐到他對面,說:「就從李家村說起吧,幫助嫌疑人從那邊逃走的,確實是大烏樹的人。」
大烏樹,對這個名字,高岡再熟悉不過。
當年就是這個地下組織,接下了暗殺他師父的單子。
「背後是誰在交易?」
男人搖頭:「我沒有查到,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大烏樹不單純是一個殺手組織,在它背後,還有更深的勢力。」
高岡心下拔涼:「你是想說,這不是簡單的非法交易,沒有僱主、沒有佣金,一切行動都是大烏樹自己,或者說是它背後那個勢力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