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有些驚訝。
「你們這小院,還真是臥虎藏龍。」何稚秋感慨一句。
馬奧運聽了他這誇讚,手在圍腰上擦了擦,端起碗,沖他眨一下眼,仿佛漾起一池碧綠春水:「嘿,這有什麼,我可是中國人的老朋友了。」
葉湑夾了兩筷子醬肘子,隨口一問:「高岡呢?怎麼不見他?」
「這我知道,」千里眼搶答,「他上午的時候出去了,說有要事,叫我們不用等他。」
馬奧運補充一句:「是這樣,廚房裡有給他留飯菜,等下午他回來,熱一熱就能吃。」
正說著話,頭頂一隻烏鴉飛過。
平常這些烏鴉總待在潘奶奶家門口那棵棗樹上,不時飛過屋頂,落在屋脊盡頭,如同瞭望塔上的哨兵,二十四小時監視著各戶人家的動靜。
葉湑望著它,頭頂的太陽逐漸下落,地面的陽光幾度偏移,屋脊上的烏鴉漸成夕陽前景。外面胡同,牛牛與家棟玩鬧的笑聲飄過牆頭,傳進小院。
她拿起手機,給高岡打了個電話。
默算著秒數,抬頭見烏鴉從屋脊撲棱著翅膀飛走。終於,電話接通,她問:「你在哪兒呢?」
「我在福利院。」他聲音有些低沉,像被融化在夕陽里的金色沙粒磨著喉嚨。
葉湑張了張嘴,又把話吞回去。
「要來嗎?」他問道。
「......地址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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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車來到高岡說的地方,這邊隔著一個公園,附近不遠是個人工湖,湖邊種了蘆葦,到了秋冬該很好看。
只是人不多,真到那時候,或許會有些蕭瑟。
葉湑踏著草坪地蘆葦杆上了泥坡,坡上有一整片草地,再遠一點,是棟五層高彩色建築,外牆畫著花花綠綠的卡通圖案,在夕陽下煜煜生輝。
草地上,一群孩子互相追逐玩鬧,如同撒在綠色絨毯上的彩色糖豆,在軟軟的草叢中滾來滾去。
高岡席地坐在一邊,身旁堆著大把小野花,根部帶了土,白色花瓣上掛著晶瑩水珠。
葉湑慢慢走上前,高岡餘光看見她,眼尾不自覺帶了一抹笑意,頭往一旁偏了偏,示意她坐。
「為什麼來這兒。」她半蹲下來摸了摸草地,指尖一股濕意。
高岡脫下外套,鋪草地上:「坐我衣服吧。」
葉湑猶豫,被他拉住手腕往下一拽,跌坐在他外套上,身下還留有他衣服的溫度。
「這個福利院,是當初齊小莉工作過的。」他說。
「是在老泉初中畢業以後的事?」
這時候一個孩子沖了過來,手上舉著一棵小花,塞到高岡手裡就跑。他笑著放到一邊,說:「老泉畢業之前,齊小莉一直在他初中學校食堂上班;畢業後,他去了酒吧駐唱,齊小莉辭了職,才來到這裡上班。平時的工作,也就是給孩子們做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