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琰自始至終都沒有阻攔他的動作,他噙著淚,因為被多次催吐,那雙冷薄的桃花眼也被刺激得通紅。
他冷冰冰地看向朝弋,後者聽見他輕輕的笑聲,可那雙眼裡卻連半點溫度也沒有。
只是譏誚的、漠然的,朝弋發現他始終像在看一個笑話一般居高臨下地凝視著自己。
這個人什麼都不必說,朝弋就知道,他是不會留下它的,他恨自己,因此連帶著也厭恨這個無辜的生命。
他攔得住他一回、兩回,可只要有一刻放鬆警惕,郁琰就會徹底抹消掉這個孩子的存在。
就像前一世那樣。
朝弋恍然發覺,原本被自己死死繞在手中的那根風箏線逐漸越繃越緊,細韌的線已經嵌入了他的血肉,纏住了他的指骨,分明已經淌了一地的血,可朝弋卻依舊不肯放。
他的風箏線馬上就要斷掉了……朝弋惝恍又無措地想。
小雯和楊姨方才眼看著朝弋闖進這間臥室,又聽見那門被摔得山響,兩人先是面面相覷,然後膽戰心驚地站在門外豎起耳朵聽著裡邊的動靜。
站了半天,也就聽見兩句模糊不清的怒吼,緊接著便沒聲了,楊姨看了看小雯,沖她先做了個口型:「怎麼了這兩人?」
小雯白著臉搖了搖頭。
於是楊姨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敲門:「小郁?」
「朝小少爺?」
「沒事吧?」遲遲聽不見回應,楊姨急得直敲門,「有什麼矛盾我們好好講、好好談,都是一家人……」
裡面沒人應聲,楊姨只好朝著小雯招招手,讓她把耳朵貼門板上再仔細聽聽。
小雯屏著氣聽了半分鐘,然後皺著眉同楊姨搖了搖頭,用氣音說道:「一點聲都沒有。」
楊姨從圍裙里摸出手機來,半帶威脅的語氣:「再不應聲我就給先生夫人他們撥電話了,小朝少爺您……」
她話音未落,就見朝弋忽然打開了房門,楊姨連忙側著身子往屋裡探看了一眼,只見郁琰正背對著他們坐在窗台前的那個小沙發上。
「我和琰哥剛才有些誤會,」朝弋笑微微的,全然看不出方才那兩聲怒吼中失控的模樣,「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
「但是我們還有點私事要談,」他緊接著說,「能請兩位先迴避一下麼?」
雖然剛才的確沒聽見打砸的動靜,可楊姨卻仍有些不放心,她遲疑地往臥室里看了一眼,然後詢問道:「小郁先生,剛才聽小雯說你有點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
楊姨似乎看見裡面那人搭在扶手上的小臂動了動,可還沒來得及聽清郁琰的回應,朝弋便朝兩人微微一笑,隨即重新關上了房門。
他緩步走到窗台前,然後逆著刺眼的日光看向沙發上這個半昏不醒的人,剛才用完的空針筒還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裡。
安靜了。
朝弋面上的笑容一點點垮下來,然後半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啄吻著他泛苦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