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弋不想勉強他,於是也沒有再堅持。
熒幕中忽然開始下起了大雪,鏡頭晃動著,將那白茫茫的景色收容進鏡頭之中,而那位主人公則在雪地上肆意奔跑著,視角逐漸開始變高,於是那個人影最終坍縮成了一個黑點。
像是潔白顏色中的一點塵。
記掛著郁琰晚飯沒吃幾口,朝弋上樓前去廚房拿了一小盤黃阿姨剛做好的水晶綠豆糕,又用塑料小刀切成小塊,放在他手邊。
朝弋知道他並沒有在床上吃東西的習慣,甚至苛刻到不會把任何食物帶進臥室。
但自從被困在這裡之後,這人的底線似乎就開始被迫下落,直到他開始不在乎從前的原則和習慣。
不過那一碟綠豆糕郁琰也沒怎麼碰。
「沒胃口?」朝弋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你吃吧。」郁琰說。
朝弋將那一小盤點心放到邊柜上,臉色有些不大好看。
郁琰分明已經將從前的事坦然說開了,他也已經「相信」了,那麼結局難道不是就應該皆大歡喜,然後再相互「重歸與好」嗎?
可他卻莫名覺得兩人現在的關係似乎比從前更模糊、更生硬了,即便郁琰現在不會再故意刺傷他,他也不敢再對這個人動用暴力手段,一切都顯得那樣和平。
這個人甚至就乖乖地靠在他身側,發問時他會給出回應,傾訴時他也會認真傾聽。
他還懷著他的小孩。
朝弋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
「下午怎麼沒去書房?」他忽然又問,「那幅畫不是還沒收尾嗎?」
他畫得很雜,除了被朝弋燙壞的那幅半成品之外,通常是施桐畫什麼,他就跟著塗畫,也並不多用心,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而已。
書房裡還沒有收尾的那幅畫的主題是一隻大狗,只有個大概的輪廓與顏色,臉卻是空白的。
郁琰看著不遠處的熒幕,眼神淡淡地:「記不起來了。」
朝弋立即反應過來:「畫的是小寶?」
郁琰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朝弋才聽見他輕聲開口道:「我後來又養了只狗,和小寶長得很像……」
他的話音稍頓,而後又道:「特別像。」
朝弋知道他說的「後來」是什麼意思,但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郁琰繼續往下說。
「我以前覺得誰都沒法是誰的『替代品』,哪怕是小動物也一樣,而且寵物狗最多活十幾年,」郁琰緩聲道,「但我那時候太寂寞了。」
「醫生跟我說人都需要一點心理寄託,」他說,「比如說養只小寵物,只要想到家裡還有小貓小狗在等著身為主人的自己『捕獵』回去,日子好像就不會那麼難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