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花用實際行動證實了這一點。一個寒假裡,她每天都和小芬去撿煤渣,大年三十了也不休息。三十那天,整個爐渣場,只有她和小芬兩個人。感動得燒鍋爐的師傅也幫她倆撿。
美花每次去撿煤渣都是穿上爸爸的那件舊外套,頭上戴著爸爸的大棉帽子,爸爸的衣服穿在小小的美花身上,衣襟一直落到小腿下邊,就像個肥大的袍子。那頂大帽子扣在她的頭上,就像扣個大籮筐,在腦袋上直逛盪,帽檐若是不往後邊推啊,就會把眼睛都給擋住,風大的時候,還需要用手扶一下,不然會被風掀掉的。
可美花不在意,她覺得這身打扮既可以擋灰沙又可以遮風寒,更重要的是不要叫別人再認出她來。
寒假過去了,學校開學了。李美花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偶然聽到自己身背後有兩個女學生在議論她。
「哎,你認識她嗎?」其中一人指著前面的美花說。
「認識啊,那不是一班的嗎?叫什麼名字我不知道。」
「李美花。」
「哦,李美花。她長得真好看,我可願意看她了,一副嬌滴滴的模樣。」
「那是她的外表,假象!知道嗎什麼叫假象?就是偽裝,她很會偽裝。其實她就是一個假小子。」
「假小子?不可能吧,你看她弱不禁風的樣子,怎會是假小子。」
「我還能騙你?我哥哥和她是一個班的,她天天去撿煤渣,一天到晚小臉跟鬼畫魂似的,還女扮男裝呢,可她還是被我哥哥認出來了。有一次,我哥還看見她和一個男生打仗呢。」
「哦,沒想到……」
「……」
美花聽到這些話後,小小的她感覺到有點的委屈,明明是捲毛在欺負人嘛,怎麼變成了和男生打架?可她沒有放聲。倔強的她以後再去渣場,選擇不再穿爸爸的那身行頭:誰規定的只有男孩子可以撿煤渣,女孩子就不能撿?我偏要去撿,誰管得著麼?隨你們說去吧!
一九六一年的冬天,天冷雪大,像鵝毛一樣的雪片總是滿天飛舞著。
那樣的氣候,孩子們是最高興的了。大人們把院子裡的雪剛剛清掃完畢,他們便堆起了雪人。零下二十幾度的氣溫,那雪人是不會融化的,只是在下一場雪到來的時候會有所更替。
孩子們把他們的想像力發揮到了極致,去精心打造他們的「作品」。他們有的給雪人穿衣服,有的給雪人戴帽子,有的還給雪人繫上了紅領巾。這雪人可以一直陪他們過完整個冬天。他們歡快地享受著冬天帶給他們的快樂,全然感受不到大人們為應對這寒冷的冬天所付出的辛勞。
東北的冬季持續時間很長,一般需要五個月左右,氣溫大多在零下20度以下。在這樣的天氣到來之前,大人們就開始想盡一切辦法來進行禦寒啦。一般的人家是要把炕洞裡的灰掏乾淨,防止裡面灰多了,煙道不暢爐子倒煙。有的人家是在屋子裡再生個鐵爐子,那就需要備足生爐子用的燃料,檢查一下爐筒子有沒有破洞。還有的人家會下一番功夫,在間壁牆上壘一道火牆,通過燃燒時產生的煙,將壘成牆壁的煙道烤熱,並散發到屋內取暖。火牆的供暖效果比火抗好,如果是兩個爐灶,那麼就是火牆和火炕雙重供暖,冬天家裡就不會冷了。
壘火牆很有講究,煙洞太寬和太窄都不行。太寬,供暖分散,效果不好;太窄了,氣流不通暢,爐火不旺,還可能出現倒煙。火炕和火牆都要注意煙道暢通,不然會引起煤煙中毒。
小芬的家是一棟房子當中緊靠西邊的那一戶,有一道朝西的冷山牆。冬天刮西北風,她家特別冷。所以,在這一年的冬天來臨之前,她家裡便壘起了一道火牆,現在她的家裡要比以前暖和多了。
這一年的冬季,美花照舊還是和小芬一起去撿煤渣。不同的是,今年陰曆臘月底要過年的前幾天,她們沒有出去,是源於小芬的母親做的一個夢。
小芬的母親夢見有一身穿黃袍馬褂的仙人,手拿指路神鞭,來到她的面前。仙人用鞭子指著小芬的母親說:三天之內,你家裡要有災禍發生,你要離家避之!言畢,拂袖而去。
小芬的母親被這可怕的夢境驚醒了,她喚醒身邊熟睡的丈夫,把這個駭人的夢講給他聽。
小芬的爸爸熟睡中被喚醒,心有不悅,便說:睡吧,睡吧,不就是做夢嗎,沒事的。說完就接著睡去了。
小芬的母親思慮一會,也接著睡去了,她上了一天的班,很累。
睡著之後的小芬母親又夢見了那個仙人,還是黃袍馬褂,還是拿著那個指路神鞭,還是重複上次夢境中的那番話語。
她又一次被驚醒,這次她真的感到有些害怕了,她急忙推醒身邊的丈夫。
他丈夫也覺得有點不對頭了,翻身做起來,他點燃一支煙,他沒作聲,他在思考。又過了一會,他才開口:「我看是你心裡老想著這個夢,才又夢見了,你不要去想它,就夢不到啦。再說了,誰不做夢啊,哪那麼多說道,夢就是夢,什麼也說明不了!好好睡吧,還得上班呢。」
小芬母親一聽也是有道理,就翻身想接著去睡,可這次她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打開燈看看時間,時針指向凌晨三點。還有三個多小時才能起床,一定要想辦法睡一會,不然上班要犯困了,睡個回籠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