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家除了幾輛福特汽車,也有幾輛上海同昌牌自行車,以備下人們出去辦事方便之用;她大哥奉先那輛,更是特意從英國定做的“漢堡”,也就是俗稱“五人牌”的自行車——墨綠色的二八大踹,做工極好,曾讓虎頭饞了很久。
奉九看了沒想學更沒想要,她那時正對騎馬興趣濃厚,但現在生平頭一遭坐在自行車后座上,她才發現,自行車騎起來也一定很有意思,忽然想起來上次拿虎頭擋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東窗事發,自己不是想著要給虎頭買好東西抵罪的麼?乾脆就訂一輛自行車嘛,讓虎頭過癮,自己也能順便學騎車。
據說大哥那輛自行車足足花了六百個大洋,同昌牌那幾輛國產的,也要一百五六,而民國時期,一個中等人家一年的花銷不過二十個大洋,所以說自行車算得上是地地道道的舶來品里的奢侈品了;至於如果鏈條斷裂剎車失靈,換的配件也都是進口的,價格不菲,所以就算買得起,養護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因為這個年代的路況不好,坑坑窪窪,顛簸得厲害。至於這條不算窄的馬路還算不錯,那是因為奉天但凡是學校門口的道路市政府都給修得不錯。
不過奉九有錢啊,她回想起虎頭熱切地看著下人們那幾輛自行車,並抽空上去騎幾圈兒的高興的神情,不禁為自己一直沒有注意到發小兒的興趣而感到汗顏。
正巧這時,一輛甩著大辮子的有軌電車沿著鑲嵌在路上的鐵軌叮叮咚咚地從身邊緩緩駛過,奉天是少有的在民國時期就引進了有軌電車的城市,很多住在沿線的人從此以後上學上班都方便了不少。
坐在慢慢向前的自行車上,隨著車輪轉動摩擦生電,車前後的照明燈也亮了起來,一束光柱照著車後面的路,在這個仲春的夜晚,空氣中瀰漫著槐花的清香,風吹過,雪白的槐花落了一地,看起來像是白雪覆地;樹蔭底下,有吃過了晚飯的老人悠閒地吹著笛子,不知名的小調活潑清越。
奉天在老帥十多年精心的治理下,相對而言生活是安穩的。
鴻司忽然問:“你想學騎自行車麼?我教你啊?”
奉九聽了一愣,馬上說:“不用了,謝謝,我還是在家裡跟我哥哥學吧。”
鴻司微微一笑,也不說話了。鴻司和奉九的關係很有點微妙,兩人雖然認識已經有兩年,志趣也相投,但並沒有非常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