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喜娘扶著奉九,邁過高高的門檻,進入舉行婚禮的院落。
待有資格觀禮的貴賓魚貫而入,大門緩緩關閉,把還想看熱鬧的奉天百姓攔在門外,也把原本只是一介百姓的唐家奉九,關進了門中。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民國時的婚書是薄薄的一本書冊,有印刷的,買一張就結了;但講究點的人家還是會自己書寫,特意從北平趕回來的老帥戴著黑禮帽,一身黑袍,今兒心情極好,他那句著名的極具海城地方特色的口頭禪直到現在都沒說過一句,惹得一旁的寧老夫人和親近的幕僚們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
今天是嫡子娶親,而老帥並沒有正頭夫人,所以這種重大場合,他的那些姨太太們並沒有資格出席。
穿著葡萄紫色織錦緞寬身旗袍的寧老夫人轉過眼,看著由寧軍中最有學問的奉天省省長玉永江充任的司儀,捧著婚書,鄭重打開,高著嗓子一字一字念出聲來,心裡想的卻是這婚書上的一筆一划都是寧諍前晚親筆書寫,明明回來得那麼晚了,但當她想來親自看看新房的布置,進了小紅樓的書房時,就看到自家孫子在寫字,模樣極其嚴肅,甚至可以說是虔誠,好像他寫的是生死狀一樣。
有人端來一個長條案幾,上面擺著一方新硯台和一支新開筆的紫毫,寧諍率先執筆蘸墨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直起身子,看了奉九一眼,把筆交給了她,奉九頭上的純金花冠沉重而繁雜,她正被眼前晃來晃去的金絲垂珠弄得心煩,心裡想就這麼十幾條絲絛一般的東西垂臉遮面的,還怎麼寫字,就見寧諍又把剛遞過來的紫毫接過掛在一旁的紅酸枝筆架上,接著,他那雙修長的手伸過來,分開垂在她眼前的金絲,分別掛在兩邊的冠翅上,露出一張盛妝後的美麗容顏。
寧諍從未見過奉九這麼鄭重其事的妝容,顯得華貴典雅之餘又展露出了一種威嚴,讓人覺得她不像是別人嘴裡說的皇后,而是女皇登基般的壯美並重。
奉九彎下腰,拿過寧諍又遞過來的毛筆,寫下了“唐奉九”三個字,兩人都是用正楷寫的,寧諍的字不小,奉九也有樣學樣地寫了大字體,不習慣又緊張之下,甚至比寧諍的字又大了一點,奉九覺得有點抱歉;老帥最倚重的幕僚,司儀玉永江在一旁微微皺了皺眉頭,老帥則是滿臉笑意。
同樣是正楷,寧諍的字瘦潔飛揚,奉九的清婉靈動,看起來卻又如出一脈,就像他們兩個人似的——看起來明明不同,偏偏今天這麼一看,兩個人居然長得很像,用奉天話說就是,“連相”。
撤掉几案,寧諍和奉九給坐在上座的老帥和寧老夫人行禮,三拜天地後,又轉過身給其他觀禮的人回禮,很多人直到這時才第一次看到奉九的真容,觀禮的人群已是一片喝彩聲:畢竟,寧諍的好相貌一直聞名,沒想到這在奉天上流圈子裡毫不出名的唐家六小姐也是如此美貌,面龐雖稍顯稚嫩,但在盛裝華服下,也顯得聲勢赫赫,兩個人稱得上是珠映玉生輝,玉掩珠無塵,而且無論是身高還是容貌,看起來都是讓人覺得沒得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