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連扎馬都是老帥親自上手,現在換成對這些舊俗根本不當回事兒的寧錚,能給他一樣不落地糊弄一遍已經不錯了,自然不知道是誰扎的馬、誰染的色。
到了當天子夜時分,寧錚打著呵欠被上好的鬧鐘叫起來,奉九也一個激靈翻身坐起,跟著看熱鬧去。
有奉九陪著,寧錚原本老大不樂意的心情也就變好了,他輕輕擰擰她的鼻尖兒,兩口子穿得嚴嚴實實的,寧錚摟著奉九的腰,時不時地在耳邊問著她冷不冷、困不困,由兩個早在外等候的更夫陪著,在前面打著手電引著,一路走到了灶房。
隨後寧錚從更夫手裡接過一炷香,把香插進早就陳設在廚房裡的長條香案上擺好的一鼎香爐里,點燃,再在香爐旁放上一盤關東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黏黏的關東糖是為了把愛打小報告的灶王爺灶王奶奶的嘴粘上。
上香後,寧錚再把舊的灶王爺灶王奶奶的畫像從牆上“請”下來,連著兩匹秫秸杆馬一起燒了,意思是說兩位神仙已經騎著各自的天馬,上天給玉帝匯報地上家家戶戶一年的工作去了。
奉九隻看著,不動手,因為她知道,這個只有家裡的男人有資格做。
可這又是什麼好差事麼?男人搶著做就做吧,她尊重傳統。
隨後寧錚擺擺手讓兩位更夫去繼續值夜,他一把抱起奉九,也不問問人家是否樂意,步履輕快地抱著她回了小紅樓,一路上還時不時地停下來偷幾個香。
第三天一早,寧錚晨練結束後,找奉九一起用早餐,然後他又該入關了。
這個時間,奉九已經起來了,而且一定正在書房準備塗她冬至前自己畫的“九九消寒圖”。
這“九九消寒圖”也是北方自古有之:事先畫好一幅帶有九朵九瓣梅花的圖畫;或一幅雙鉤描紅書法上書“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九字共八十一划;或一張宣紙分九格,每格畫九個圓圈圈,從冬至開始,每天塗一瓣、一划或一個圓圈,每過一九塗好一朵梅花、一個字或一格,“七九河開,□□燕來;九九加一九,犁牛遍地走。”直到九九八十一天後,冬天走遠,春天來臨。
了解奉九的自然會想到,這三種消寒圖,她勢必是要選那株最好看的梅樹畫的。
他過去扶住奉九執筆的手,伸向硯台蘸了硃砂色墨汁,又一起細細塗紅了一瓣梅花,放下筆,夫妻倆不知不覺對視良久,寧錚微笑俯頭,柔柔吻上了她的唇。
到了臘月二十九當天傍晚,老帥帶著七姨太回來了。
他是特意從帥府這三進四合院的一進院正門進來的,看著莊嚴的黑漆大門上勾畫著的紅色屏面邊框中間,兩尊門神神情威武、一臉正氣地矗立在五彩錦地紋飾上,不禁很是得意:別人家門神都是過年時現貼的,他家不一樣,是蓋房子時找畫師在大門上直接畫好的,這也是老帥一個與眾不同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