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遲疑了一下,寧錚緊緊盯著她,勢要問出個答案。
奉九勉強笑了一下,“在不違背人倫、道義的基礎上,會的。”
寧錚明顯地失望了,他從奉九的胳膊上抽回手,轉身,默默地往前走;奉九沒有跟上,只是怔怔地看著前方明顯孤清的背影。
忽然寧錚停住了,一個凌厲的轉身,大踏步地走回來,抓住她的胳膊往前拖,咬著牙低聲說:“你個小白眼狼兒,不過要你一句話都不肯給,心怎麼就那麼狠呢。”
奉九一邊扒拉著他如鐵鉗一般緊緊鉗住她前臂的手,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我實誠啊,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事兒,我哪敢順嘴胡咧咧,打包票……我唐奉九可是君子,君子一諾,重如千金,很值錢的。”
寧錚一聽這話,到底鬆了手。
此時他們已經回到了住的地方,這是普壽寺的後山,山上積著厚厚的陳雪,因為前院寺廟燒煤燒柴,更主要的是經過幾個月的戰事,炸開的如雨點墜地的炮彈手榴彈的黑灰把小山也染上了一層灰黑色。
寧錚冷冷一笑:“你是君子?君子首先得是個男人,你是麼?”
他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兒,眼光里不無惡意。
……這樣的寧錚讓人陌生和失望,自成親以來一直被寵著的奉九感到一陣心寒。心裡說,看吧看吧,嫁個軍閥就是這樣,說句他不中聽的,就恨不得要殺人了。
事關男女平等和女性尊嚴,奉九那便給的口才也不是擺著好看的。
她也是臉一沉,毫不客氣地全力反擊,“留學就留學唄,怎麼去了洋大人的地盤溜達一圈後,還把老祖宗的古訓給忘了——‘君’,是正直智慧的意思;‘子’,取自地支之首,本天道而行也,合起來就是正直智慧值得尊敬的人,都可以稱之為君子。‘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誰說是男子的專門稱謂了?請問您哪兒來的優越感?話又說回來,真說到男人和女人,縱觀古今中外,我也要說,如果這個世界上的女子都出來跟男子一樣做事,哪裡還會有這麼多的戰爭和殺戮?你且等著看,不用多少年,我們中國的女子,都會讀書和出來做事,君子自然也會越來越多,這個世界,才會越來越良善、平和,才有希望越來越好。”
她說完,一昂頭就往客舍走,打算收拾東西再打電話叫輛軍部的車直接買張火車票走人;就算沒車也無所謂,大不了走著去,反正涿州沒多大,火車站也沒多遠。
欺人太甚。
奉九在氣頭上,早忘了仗都打了三個月了,哪還有不要命的客車敢往這兒賣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