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打聽著寧諍剛到就接了一個緊急電話,隨即找了隨行的重要幕僚進了會議室,據支長勝說,得很長時間才能出來。
今年過年因為老帥不在家,所以府里各處的規矩都鬆了些:沒那麼多人過府送禮拜訪,不需要那麼多人手,奉九乾脆給秋聲和吳媽和她家小閨女也放了假,她們都回自己家過年去了。
奉九換了厚厚的浴袍,打開門,順著鵝卵石小路走到溫泉,一路上隔幾步就豎著一盞棕褐色木漆立式仿古宮燈,她小心翼翼伸出腳尖試了試水溫,微燙,可以忍受,於是脫了浴袍,鼓了鼓勁兒,痛快地一下子下到池裡。
常年守著別墅的下女輕手輕腳地走近,送了一個托盤,她蹲下身把托盤輕輕推進溫泉,給奉九行了個禮,繞過溫泉與小路之間特意豎立的一扇屏風,默默地又下去了。
黑色托盤塗了一層又一層的大漆,厚厚的漆層防水防燙,托盤裡放著一壺剛沏好的三炮台,和兩隻木漆茶杯,三炮台本是西北地區喜好的一種茶,是綠茶加上冰糖、果乾的一種喝法,就好像鍋包肉在奉天有人稱之為“女士菜”一樣,三炮台也被稱為“女士茶”。
奉九聽說了這種喝法,就一直很喜歡,這也是一到冬天她唯一能入口的茶,只不過她把綠茶換成了紅茶,配物也有所不同,有紅棗、枸杞、杭白菊、葡萄乾,本也沒有一定之規,想放什麼就放什麼——她體質偏寒,冬天暖暖的喝著正好。
奉九兩臂托住下巴,趴在白色的池邊,靜靜地望著在暮色中變得模糊的遠處的群山,被皚皚白雪覆蓋著,遠遠望去,像一朵忽然被冰住的凍雲,又像一隻正在攫食的東北虎。
遠山蒼茫,四下無人,仿古宮燈已經依次亮起,照得溫泉水如鏡子般明亮。
忽聽得嘩啦聲,她回頭一看,只穿了一條游泳褲的寧諍正在下水,身材修長、肌肉壯碩、猿臂蜂腰,很是賞心悅目,但奉九哪有閒心來欣賞:她剛剛可是一脫到底光溜溜的什麼也沒穿——自己泡澡還要穿衣服麼?她更不想跟寧錚一起泡,這也太親密了;再說了,讓下人們知道他們夫妻倆一起泡澡?這也太不正經了。
她暗自咬牙,根本不會喊什麼“走開!你別下來!”之類的廢話,她說的寧錚能聽才怪了,還是抓緊跑才是正道。
她急急慌慌往外躥,也不顧抬腿上岸的瞬間被寧錚看個精光了。
她哆哆嗦嗦爬上去,一邊勉強把腳塞進了木屐,一邊套上浴袍,卻在打算邁步時一個趔趄,原來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木屐底因為沾了水已經凍在鵝卵石小路上了。好在時間短,她掙了掙,還是把木屐拔了起來。
聽著身後變得很大聲的嘩啦嘩啦的涉水之聲,奉九知道寧諍已經破水而出追過來了,只好繞過屏風小步快跑,手上不忘緊緊拽著來不及系上的浴袍。
她伸出一隻手,眼看著就能抓到通往室內的門把手了,一雙冒著熱氣兒的有力的手已經從後面伸過來,緊緊圈住她的腰並瞬時收緊,奉九身子一輕已被寧諍攔腰抱起:“還跑,摔了可不是玩兒的。”
雖說這條甬道鋪了石頭,但在溫泉水汽的蒸騰下,室外零下三十度和溫泉水汽劇烈的溫差還是導致上面已結了薄薄一層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