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聲一看自家姑娘渾不在意的樣兒,急得直跳腳,“聽說姓楊,才十六歲,說是,到奉天來讀大學。”
奉九沒說話,手指在書桌上輕敲了幾下,“這就奇了,北平、天津難道還缺好大學?”
至於非得到奉天來上大學?她是真心納悶了,就算想攀龍附鳳,也應該費點心力找個好點的藉口吧。
“三少回來時,要不要問問?”
“不用,如果他覺得有必要,自然會說。”奉九鎮定自若,剛想拿狼毫葉筋筆勾勒線條,又放下了,她雖然頭一次畫鷹,但也還是想用南田先生的“沒骨法”:不設稿本,覆上雲母箋熟宣後,直接隨類敷色,層層渲染。
秋聲嘆了口氣,自家姑娘就這點不好,什麼事也不上心。
奉九剛剛站在書桌後一扭頭,正好看到公館一樓窗外的梧桐樹樹幹上,棲息著那隻海東青,歪著腦袋盯著她看。
別說,這位仁兄東一處西一處帶著褐斑、深深淺淺、層層疊疊、精細入微的白色、褐紅色、灰色的羽毛,本身就長得很工筆。
奉九加快速度,勾麟和干筆絲畫法齊上——到哪兒找這麼聽話一動不動還不要錢的模特兒去?趕緊畫。
它的明黃色鐵喙堅硬如鉤,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銳利無比,直刺人心。奉九又沒做虧心事,由它打量。
就這麼一人一鷹,隔窗而望,配合默契,秋聲在一旁早看痴了,她最喜歡看姑娘畫畫了,特帶樣兒。
待她大功告成,滿意地抻直胳膊放遠了端詳端詳,不免有點自得,她盯著畫隨口問一旁的秋聲,“怎麼樣?你姑娘我畫得如何?”
秋聲看著這只不怒自威的獵鷹,一對銀白鐵爪更是勾畫得彪悍無比,簡直要穿破畫紙直接抓到人的面前來,不由自主真心實意地讚嘆道:“有勁!真有勁!”
奉九:“……”,無力地以手拄頭,啞然失笑,“我的好秋聲啊,我們中國形容人畫畫好的詞語那麼豐富,你就只能用有勁來誇我麼?白教你那麼久了。”
在語言表達方面的資質的確略遜一籌的秋聲兩手一攤,嘻嘻一笑,出去幹活去了。
奉九畫完了畫,開始拾掇毛筆、筆洗、硯台、一堆瓷碟、梅花盤、水丞之類的用具,這些個活計,她從不假手他人。
收拾停當,她出去溜達了一圈兒,疏散疏散筋骨,泰山跟著她到了門口,伸頭往外看了一眼,海東青正在振翅遨遊,一忽兒又飛下來繞著奉九畫圈圈,泰山扭頭就跑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