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畫風的確有相似之處,畢竟都是“沒骨畫”聖手。
但孫隆生活在明宣德皇帝朱瞻基的時代,執政較為開放,剛健豪放的浙派畫風恰逢其時漸漸形成,所以孫隆偏向於用“落墨法”來表現其瀟灑的寫意沒骨法。
而南田先生則已是清初人士,清朝異族治國,心有惴惴,執政不自信不開放,南田先生又是主動放棄榮華甘於清寒的前朝遺族,更收斂了心性,沒骨畫筆觸只愈見細膩溫婉,注重補色關係,哪來的如此雄渾強勁?可見傳聞不靠譜。
說到鑑定南田先生畫作,當今中國,捨我其誰?奉九不免洋洋得意地暗暗自誇了一句。
正打算轉身出去,忽然聽到兩道腳步聲,其中一道是熟悉的寧錚的軍靴聲,想著只怕是寧錚帶部下來此談工作,一般時間都很短,奉九不耐煩跟他的部下打招呼,於是一閃身,躲進了後面高高的書架後面。
兩個人進了書房,半天都沒吭聲兒,書房裡靜悄悄的,奉九覺得納悶,心裡不知怎麼的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好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呼之欲出。她心跳得厲害,手心也沁滿了汗,這是何苦來哉?奉九想著自己果然不適合做壞事,剛想心一橫乾脆走出去,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只不過原本溫婉動人,現在聽起來卻冷硬尖銳。
“我好容易找到這個機會,才能跟你寧總司令當面談。當初,你算計我也就罷了,居然還把我妹妹給算計進去了。不對,反了,就是為了算計我妹妹,你才把我們整個唐家當傻子耍!明明是你自己想悔婚,卻逼得我不得不逃跑,好賴到我頭上,讓我們唐家覺得是虧欠你們寧家了,真是好手段!”
另一道熟悉的男聲輕輕鬆鬆說道:“大姐,這事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怎麼,難道現在你倒想告訴奉九,離間我們夫妻感情麼?”
奉九沒出去也能感到他們二人之間氣氛的劍拔弩張,隔了一會兒,又聽到那道強忍著怒氣的女聲道:“我之所以撿今天這個時間上門拜訪,自然就是考慮到這一點。不過,你得向我保證,永遠不會再做對不起她的事!她是我最心疼的小妹……你自己也知道,你一個軍閥的兒子,配不上她!”
那道男聲帶上了清淺的笑意:“果然是大姐您最心愛的妹妹。我不用向你保證,我已經跟岳父保證過了。”
奉九又聽到皮靴聲響,寧錚似乎走到了窗前,“大姐,你也知道,奉九就像朵稀世名花,為了能摘下這朵花,我不得已才傷了她。還有,能配得上她的男人,這世間,只有我寧錚一個。”
“我們奉九,打十二歲起就立志要當大學教授,她是個小書呆子,還說以後不想結婚,想讀一輩子書;就算結婚,也要嫁個知識分子……”,那道女聲還在喃喃自語。
寧錚清潤的男聲不急不徐響起:“大姐,奉九天生就是來給我做太太的,在這個亂世,嫁個知識分子,就她那等容貌身家,搞學問的羸弱書生保得住她麼?還有,我提醒你,這次你順順噹噹地搞到這批你們亟需的藥物,那我們之間以往的爛帳也就此結清,我不再欠你什麼。下次如果再撞到槍口上,我只怕不能再坐視不理——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