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錚的病情雖然已度過了最危險的時期,但傳染性還是存在的,奉九總不能就這麼抱著她進去。
正糾結著,幸好隨行的秋聲解了燃眉之急:她馬上找到一個護士,要了針線,當場就把一個嶄新的消毒紗布口罩改小了好幾號,往芽芽的小胖臉一戴,正合適,嚴絲合縫。
這一次,娘倆都戴了口罩,又在外面穿了罩衣進了去。
奉九剛把芽芽放下,她就“吧嗒吧嗒”邁著小步伐走到病床前,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伸手摸了摸眼前這個瘦到脫相,以至於變得有點陌生的父親的臉。奉九跟著走在後面,眼神凝在他的臉上。
寧錚從剛剛就眼也不眨地凝視著她們,此時他的目光與奉九的交纏在一起,綿綿情絲,不絕如縷。
此時閨女已到了眼前,他好像忽然想起現在自己這樣子應該是非常不堪的才是,後知後覺地紅了耳朵,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勉力抬起胳膊,撫了撫芽芽帶著肉坑兒的小手,又馬上縮回,遺憾著不能像往常一樣,好好親親她紅蘋果似的胖臉蛋兒。
不過芽芽還是笑了,露在口罩外面一雙剛哭過的大眼也眯縫起來,跟她娘親笑時彎起來的鹿眼一模一樣,寧錚的心情馬上如雨後初霽,變得輕快了許多。
這娘倆,真是他最神奇的特效藥。
芽芽剛剛戴上口罩覺得新奇,也沒什麼意見;這會兒覺得悶了,小舌頭一舔一舔地頂著紗布,眼見著都要舔濕了。奉九看到了,馬上想轍轉移她的注意力,一轉頭看到一旁的白色床頭柜上,有北平人特別喜歡的一籃專門供著聞香的海棠木瓜,伸手取了一隻塞到她手裡說:“芽芽乖,這個只能聞,不能吃哈。”芽芽點點頭,扭動身子很是自立自強地勉強爬上了正對著病床的長沙發上玩兒去了。
奉九坐在寧錚身旁,一雙剪水雙瞳默默地看著他。
寧錚半垂著因持續不斷高燒而殘留著紅血絲的眼睛,抓著她的手按到自己臉上,眷戀地上下摩挲了幾下,閉上了眼。
奉九眼睛有點濕潤,俯身隔著口罩布親了親他的眼睛——她倒是不怕傳染,但總得考慮芽芽,畢竟,她還在哺乳期。寧錚形狀極美的黑眼睛猛地睜開,亮了亮,彎唇一笑。
沒一會兒,有護士端著溫水盆進來,說要給寧副司令擦身:因為剛剛退了燒,又出了一身汗,別再著涼。寧錚眼睜睜地看著奉九原本就大得不像話的眼睛瞬間瞪成了牛脖子底下掛著的銅鈴。
這還了得?!那就是說,這一陣子,都是女護士給寧錚清理個人衛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