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寧錚特意安排了很少的公務,因為奉九說,要帶著芽芽去放河燈。
用罷晚飯,趁著夜色,兩人帶著芽芽,從後門溜了出來。
一出門就看到不遠處,府里的幾個聽差正聚攏在一起,給家裡逝去的親人燒紙錢。
很多人管中元節叫“七月半”,佛教的和尚們,也選在今天給信徒們已然離世的親人們,舉行一年一度盛大的超度儀式。
夜色漸深。原本即使到了晚上也熙來攘往的大大小小的店鋪都打了烊,閉了店門,把道路讓給在今日回家的鬼魂。
京城各個大小路口、胡同口,已經設了施孤台和法師座:不少人蹲在地上,用撿來的樹枝、木棍兒捅著泥火盆,裡面黃黃白白的紙都做成圓形方孔的銅錢形狀,分別印著“泉台上寶”和“冥游亞寶”。
紙銅錢被點著了,不時地冒起尺把高的一道道火光,映照出一張張或悲傷、或平靜、或麻木的面龐,黑色蝴蝶般的紙灰絲絲連連地飄飄灑灑,順著夜晚的夏風,四散飛揚。
寧錚開著車,帶著奉九和芽芽先沿著什剎海兜了一圈兒;前海有一處火德真君廟,此時設了道場,正在普渡十方孤魂。
車行至後海,廣化寺有住持在此做口誦《盂蘭盆經》,善男信女隨行誦經,濟度六道苦難;聚集的信眾各個口中念念有詞,虔誠祭拜,祈禱著過世的親人在九泉也別閒著,幫著在世的活人實現求而不得的那些個心愿。
後海清波搖曳,岸邊已站了許多人,都是來此地放河燈的。
沒有幾家選用特地用蠟光紙做的荷花造型的燈:因著是夏季,瓜果蔬菜正當時,價錢也便宜,所以很多人的河燈,就是把紫瑩瑩的長條茄子、金紅色的南瓜、翠綠的西瓜掏個半空,用蓮花狀的紙瓣圍攏一圈兒,當中間兒插了蠟燭,也就是那個意思了。
芽芽的眼睛簡直不夠看了,東張西望,奉九從後面看她短到幾乎沒有的小脖頸跟旋轉木馬的中軸似的,可見眼前這情景讓她覺得多新奇。
此時後海邊上的人已稱得上是密密麻麻,寧錚一直抱著芽芽,奉九手裡擎著幾隻荷花燈,生怕剛才人擠人的再撞壞了。
寧錚把芽芽放到地上,歪頭看了看自家這幾盞河燈:有的是給老帥的,有的是給芽芽奶奶、姥姥、大伯的……然後從後面抱牢蹲在岸邊的芽芽的小粗腰,看著奉九細心地指導芽芽傾著身子,親手把小船放到河裡,再輕輕一推,又從後面撩一撩水,這河燈走出去幾步遠,就晃悠悠地匯入了其他人放的河燈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