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這個小國就在羅馬西北角的高地上,今天是周日,正是教宗庇護十一世會在自己的住所——聖彼得教堂旁的使徒宮陽台上,向能容納五十萬人的聖彼得廣場上的教徒布道的日子:這位天主教歷史上的第二百五十七位教宗,於四年前與墨索里尼簽訂了協議,正式讓梵蒂岡成為一個主權國家。由於地理位置的緣故,這個新興國家與義大利有著天然的千絲萬縷的聯繫。
巨大的廣場由二百多根多利安柱拱衛著,中央矗立著一座美輪美奐的方尖碑,據說是一千多年前的羅馬暴君卡利古拉——綽號“小軍靴”的那個一無是處的皇帝——不惜成本勞民傷財地從埃及運來的。
寧錚用肩膀碰碰奉九,“跟華盛頓的那座很像。”
奉九點頭,“嗯,美國和歐洲畢竟算得上同宗同源,所以品味也差不多。”
教皇面前擺著一個麥克風,旁邊和樓下到處環繞著或頭戴莫里安頭盔、身穿銀色鎧甲,或一身橙藍紅色豎條裂紋傳統服裝的瑞士僱傭衛隊;從世界各地來的信徒眾多,匯聚成白茫茫的一片海洋,奉九目測至少有上萬人,大多和教宗一樣,穿著白色的衣裙或襯衫,大多數人心情激盪,眼含熱淚,有的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把雙手合攏,對著陽台上的教皇高舉過頭,以示五體投地的虔誠。
非教徒的遊客也有一些,寧錚一家甚至被讓到很靠前的位置坐下。奉九無宗教信仰,但她看到眼前教徒的狂熱,再次覺得中國自古至今,始終沒能成為一個宗教國家,也就是說,沒有政教合一,真是幸運。
龍生和芽芽覺著新奇,兩個孩子家教極好,從不會無緣無故地大喊大叫,看到了這樣的情形,也只是睜著好奇的眼睛,靜靜地觀察著。
教宗布道從不會禁止非教徒聆聽,正相反,他們相當歡迎。
教皇的嗓音醇厚,有金屬的質感,布道輕鬆隨意,各種聖經片段信手拈來,再結合當今引發熱議的社會形態,顯得既親民又富有感染力。
奉九認真地聽著,忽然察覺到有那麼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正窺伺著她;心頭一悚,她裝著不經意的樣子,快速地回頭掃視了一眼,後面是一片長著黑色、金色、棕色、白色等各色頭髮的腦袋,奉九這一回頭,有些不那麼專心聽布道的教眾和遊客的百無聊賴的目光可算有了可以歇腳的地方,於是齊刷刷地把眼睛盯到她臉上。
得,奉九無功而返地回了頭,但她知道有什麼事兒不大對勁兒。
大半個小時後,教宗盡職盡責地結束了布道,接著是全體教眾起立唱聖歌。
就在剛剛,奉九和寧錚的手裡都被一位和氣的黑衣神父塞了一本聖歌小冊子,上面居然很貼心地寫了至少五種語言,不過沒有中文,但他好像很篤定:能從遙遠的東方來到義大利的人,肯定至少會一種歐洲語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