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一邊用著晚餐,一邊快速地掃了一眼餐車裡這些時不時直直望過來或回過頭來窺伺他們的形形色色的西洋乘客,淘氣地問:“你猜,這裡面有多少人是間諜?”
的確,“東方快車”有個“雅號”——“間諜列車”,一戰期間,這趟列車也不知承載了多少往來穿梭於歐洲各國的間諜,當然也包括更加神秘高超、多頭撈好處的多面間諜,他們手段繁多,隱藏起軍事政治機密花樣翻新:一個名叫鮑威爾的英國間諜,曾冒充昆蟲學家到巴爾幹地區採集標本,他畫的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有關蝴蝶翅膀形狀和顏色的草圖,暗藏的則是達爾馬提亞海岸的防禦工事編碼,從而為英國海軍提供了巨大的幫助。
日本特高課的蒼蠅們沒跟著上來,畢竟這趟火車乘客太少,而他們的東亞音容明顯,很容易暴露。
寧錚捏了她的腿一下,低聲回應,“那你看哪些是高級交際花、巨騙、貴族、國王和走私犯呢?”夫妻倆一邊用餐一邊談笑,兩個孩子則自有他們的樂趣。用過了晚餐,他們在其他故意拖著不走的乘客的熱情目送下,陪著孩子們回到了車廂,帶著他們在客廳的茶几上拼了會兒一張不大的羅馬噴泉的拼圖;到了晚上九點鐘,孩子們該上床睡覺了。
他們怕倆孩子們頭一次在這裡睡覺不習慣,於是說好了,寧錚帶著龍生睡一間,奉九帶著芽芽睡另一間;誰知到了夜裡,寧錚一看龍生睡得挺好,心裡就算盤開了,雖然明知道奉九就睡在隔壁,也感覺甚是想念,乾脆悄兒眯地出去,用“神技”開了隔壁車廂門,動作迅捷地把睡得沉沉的胖芽芽抱過去放在龍生旁邊,再鎖好門,自己則美滋滋地躺到了奉九身邊。
輾轉反側半宿的他這才心滿意足地把一身馨香的奉九抱進懷裡睡了,惹得迷迷糊糊醒來的奉九低聲罵他不知道心疼孩子。
寧錚理直氣壯地哼哼道:“還要怎麼心疼啊?我從小都沒人抱沒人疼呢,可憐不?你快點抱抱我……”說著就揉身上來,夫妻倆笑著膩在一起。
奉九聽著火車車輪在軌道上發出有規律的“哐啷哐啷”聲,還有司機偶爾拉動汽笛發出的時長時短的悠長笛聲,在歐洲大陸寧靜的夜色中,在綿延不絕的阿爾卑斯山脈間迴響,一切都顯得是那樣安寧靜謐,讓人放下一切心防。
她忽然起了一個念頭——這樣的日子,如果就這麼過下去,是不是……不過這樣的念頭也只是像夏日的晴天雨,剛落到地上,倏忽間就蒸騰不見了,她又往寧錚懷裡拱了拱,輕聲說:“……這床墊真舒服。”
寧錚從剛剛就一直看著她,借著床腳橘黃色微弱的地燈,看出她有話說,就一直耐心地等著她,沒想到,卻等來這麼一句。
不過兩人之間早已有的默契,讓他怎會不知道她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他仰起她的鵝蛋臉,目光灼灼地在她的臉上逡巡,“卿卿,我向你保證,只要從小日本手裡奪回東北,把他們趕出中國,我就卸甲歸田,從此後,天天陪著你,和孩子們,悠閒度日。”
奉九先是閉著眼睛憧憬了一下,那可太好了吧,可是——
“……會有那麼一天麼?”她沒信心地問。現階段看,太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