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樣的軍隊出現在齊柏林閱兵場上時,閱兵場四周早已聚集了無數的德國老百姓,他們被這盛大的場景所迷惑,拼命拍手給他們鼓勁兒;軍隊目不斜視,邁著整齊的步伐,扛著最新式的武器,展現出了摧毀一切的可怕力量。
隨後,一個蓄著奇特的牙刷胡的小個子軍裝男人在高台上出現了,立刻,全場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於是寧錚和奉九終於有機會遠距離地見到了前些天未曾見到過的德國國家元首。
隨著他鏗鏘有力、極具煽動性的演講,下面群眾的情緒很快開始升溫,越來越熱烈狂暴,甚至有前排的婦女因為過於激動昏了過去而被抬出場外急救。幾乎所有人都流著淚,齊刷刷地伸直手臂,行著舉世聞名的納粹軍禮。奉九也是生平頭一次,有機會見識了什麼叫做“萬眾的情緒都在歇斯底里般地沸騰”,不免生生打了一個寒顫。
她覺得眼前的一切,太可怕了;這個一看就是深諳人心,每個動作都要精心設計,手臂和軀幹擺動幅度極大,甚至連著腦門上的一撮黑髮都瘋狂地一甩一甩的德國“元首”,他究竟要把這些狂熱的德意志的百姓和軍隊帶向何方?
奉九扭頭看向自己的丈夫,與自己覺得不祥的心情完全不同,奉九居然從寧錚的眼中看到了激動和羨慕,他寬寬的肩膀上端坐著芽芽,和旁邊坐在另一位侍衛肩膀上的龍生一起,正好奇地看著這一切。寧錚的德語還不夠好,聽不大懂希特勒的演講,但他除了下意識地用一隻手挽緊了自己的手外,一直不錯眼珠地盯著台上的希特勒;她再看看離得不遠的程天放,不出意料地,從他眼中也看到了和寧錚非常相似的神情。
所以男人和女人,真的不一樣……
從紐倫堡回來後,為了感謝戈林夫婦的盛情款待,奉九從隨身行李里找了畫筆和國畫顏料出來,精心畫了一幅工筆花鳥畫送給戈林夫人,畫的就是那頭白孔雀。戈林夫人的藝術鑑賞力很高,收到這幅與西洋技法完全不同的中國工筆畫後,很是驚喜和讚賞。
寧錚則寫了一幅“一筆虎”,用來送給軍人出身的戈林再合適不過了——這“一筆虎”也有上千年的年頭了。自晚清以來,北平琉璃廠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唐伯虎的美人兒,米元章的山水,鄭板橋的竹子,劉石庵的扇面兒,鐵寶的對子,松中堂的一筆虎。”
松中堂指的就是乾隆時期的大學士松筠,最擅長一筆寫出一個“虎”字來;光緒帝師翁同龢也喜歡寫,但名氣還差一些:人不同,字的氣韻都不同。
有眼神不好的,會誤以為這是“佛”字。寧錚寫一筆虎,奉九也是頭一回見:只見他屏息靜氣,神態端凝,頓了一下後,運勢而發,一氣呵成。初初一看,只覺得筆力虬勁、天骨開張,很是恣意大氣,頗合她的品味;尤其筆觸用了飛白,墨跡半枯半潤的,每個筆畫看起來都毛茸茸的,讓人很容易就聯想起故鄉東北虎那深一道淺一道花紋相間的毛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