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宋文成的神色非常不對,強壓著一臉惱怒與奉九寒暄,奉九與他打過招呼後就識趣地退了出去。
寧錚與之徹夜長談,奉九撐不住睡去了;宋文成在黎明時分離開了他們的旅館——他不得不按原計劃去參加國聯在巴黎舉辦的國際經濟會議。
支長勝偷偷告訴早起的奉九說,宋先生一臉歉然兼黯然地上車走了,而三少則是雙手插兜目送友人離去,沉默不語,然後就一直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時間尚早,餐廳還沒有正式營業,奉九去了旅館後廚,親自給寧錚端來了滿滿一托盤的傳統德式早餐——有熱茶、黑麥和八字扭結鹼水麵包、煮雞蛋、草莓果醬、紐倫堡煎香腸和看起來有點嚇人的巴伐利亞藍紋奶酪。奉九伸手,用了點力氣,把他緊緊環胸的雙臂拉下來,哄著他吃了早餐。
奉九一邊給他往麵包里加各種配料,一邊隨口問著,於是她知道了宋文成在美國順利獲得棉麥借款後高高興興回國復命,這才發現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在大姐夫的把持下,政府財政變得越來越糟糕;而辛辛苦苦借來的要發展西北經濟的專款,又要被江先生理直氣壯地全部拿去“剿共”——在這個問題上,宋文成與寧錚看法一致,均認為外侮比內敵重要得多,抗日比消滅異己來得緊迫。
所以他毫不客氣地對江先生表達了不滿,而江先生葉毫不讓步,兩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執,宋文成當場表達了參加完巴黎的國聯國際會議後,會立刻回國請辭一切職務的打算,江先生也順水推舟馬上接受了他的口頭辭呈;至於寧錚回國一事,宋文成說,江先生根本沒有點頭的意思。
他忿忿地說,我這個妹夫就是這樣,用到你了,恨不得把你打板供起來;用不到了,一腳踢開,無情無義。我宋文成不是他的一條狗,你寧錚更不是。
奉九無言以對,只能一遍遍地摩挲著越說越生氣的寧錚寬闊的後背,終於把自己埋進他的懷裡,用唇抵著他激烈跳動的頸動脈,半真半假地抱怨著,“你昨晚沒回臥室,我都沒睡好;我們再去睡會好不好?今天不走了,少婦峰就在那裡,又跑不掉。”
他們早就說好了,要去瑞士最著名的少婦峰看看——彼時,以“少婦峰”聞名於中國的阿爾卑斯山脈在瑞士境內的這座山峰,誰能想得到幾十年後,又被改名為“少女峰”了呢,女性的婚後婚前?難說哪種更吸引遊客,還真是滑稽。
寧錚早在她偎過來時就摟緊了她,聽到這話,終於將她抱起回了臥室,夫妻倆一上午都沒再出來;沒一會兒,睡得飽飽的想跑進來跟父母搗蛋的芽芽也被支長勝夫婦和寶瓶帶著,旁邊自然跟著她的來來哥,接著昨天去看納粹黨代會的其他表演節目,以消耗掉小丫頭的旺盛精力。
兩天後,瑞士少婦峰腳下——他們是坐了二十年前開通的齒軌鐵路上的登山小火車上來的,山峰得名是因其如同安分守己的貞靜少婦一般,終年隱藏於雲霧與冰雪間,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奉九偷偷跟寧錚說,“這位少婦是不是因為嫌自己丑才這麼羞答答呢?”奉九想著,要是個丑的,捂著蓋著,然後突然一揭蓋頭,嚇人一跳,也是好玩,專治人類對神秘女子偏向於抱有一廂情願美化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