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對梁夫人奢華的生活品味大部分是認同的,不過更讚賞的,是她作為印尼華僑對母國的熱愛,所以將心換心地覺得,她不應該遭受這些。
“達令你知道麼?”王蕙蘭深吸了口煙,又輕輕巧巧地吐出來,“當初我和他在倫敦第一次約會時,坐的是掛著外交牌照的汽車;去看戲,有專門的大使包廂。”
哦,然後呢?奉九很不懂,這有什麼要緊麼?
王蕙蘭笑了,“你出身清貴,又備受寧先生寵愛,根本不在乎這一切;但我不一樣,我家窮的只剩下錢了;這種特權和榮耀,我父親一輩子也辦不到。”
奉九在聽到她毫無顧忌地說出有關寧錚的時候略忸怩了一下,王蕙蘭輕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替我不值,但不管如何,別人都得尊稱我一聲‘馬丹’!”
“馬丹”,”Madame”的譯音,法文意為“高貴的夫人”,王蕙蘭想起了送得起三歲的自己八十克拉美鑽的母親,即使窮其一生,也無資格被稱呼哪怕一聲……她原本平平無奇的細長臉龐一下子漲得通紅,高傲自得和憤怒隱忍,同時表露無疑。
求仁得仁,這就是她甘願做這個撐起了民國外交半邊天的男人太太的原因了吧,即使這個男人已經結過兩次婚了,前頭還有兩個孩子。
晚宴結束後,與梁氏夫婦一起送走了客人,奉九與寧錚想去塞納河邊走走,王蕙蘭知道他們夫婦想自己靜一靜,於是和丈夫一起道過晚安後就轉身回去了;龍生和芽芽早就在大使館樓上的客房裡睡了。
他們剛走到了沒幾步,迎頭遇到一個準備夜晚收工的馬車夫閒閒地坐在座位上,拿出菸斗正要抽菸,一眼看到了奉九,他像是受了驚,驀地跳下來,手足無措地把頭上的帽子抓到手裡,又深深鞠了一個躬,眼神痴迷地落在奉九身上,嘴裡嘰里咕嚕地嘆息著一句什麼。
寧錚聽不懂法文,只看到奉九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下意識地抬手半捂住臉,衝著馬車夫微微一笑,就快速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寧錚不樂意了,這個法國男人說了什麼?此時只恨沒讓法語秘書作陪,後面跟著的都是侍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