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子頭上還戴著一頂輕巧的金色月桂花冠,一頭微彎鴉發披散到後面,巧妙地遮擋住裸露了一半的後背,她正好回身從侍者的托盤上換過一杯荷蘭水,隨著她的動作,髮絲輕擺,兩片精巧的蝴蝶骨一閃而現。
離她不遠處,已聚集起了不少的華服男子,皆有心上來與這位神秘的魅惑女子攀談,但很顯然,她顯得毫無興致。
這次前來,能認識這個博學有見解的埃布爾,已是意外之喜,這就足夠了,她自覺心情好了不少,也不耐煩再結交更多的人——奉九不是那種喜歡結交新友的人,所以埃布爾心領神會地當起了護花使者,把這些男人統統推拒開了。
沮喪的年輕男士們立刻竊竊私語起來:今天的假面舞會,要的就是個神秘的調調——能不能猜出對方是什麼人,自然靠熟悉程度,或是熟人介紹了。沙遜經理可沒這好心眼兒給挨個介紹;知根知底發出去的請柬,也讓他堅信,他的朋友能帶到此處的朋友,都差不了。
正與西洋美人說笑的楊立人,和對他婚後堅持拈花惹草一直不大理解的包不屈忽然覺得身旁的寧錚身上散發出一股子寒氣,他們微怔,扭頭一看,他眼見著到了暴怒的邊緣。
包不屈順著寧錚的目光望過去,一眼看到了那個一身惹眼紅裙的女人,他敏銳地認出來,這是,奉九?!
寧錚以為奉九還在蘇州,而奉九以為寧錚還在南京,夫妻倆都不知道對方到了上海。
奉九正跟埃布爾訴說著去年她去巴黎先賢祠的經歷——那裡埋葬著法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文人、哲人及科學家——驀然間發現對面的埃布爾面色一凝,正疑惑著,忽然驚覺自己腰上圍過來一條堅硬的臂膀,隨即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響起:“我太太這麼高興。”
奉九駭然回頭,居然是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寧錚。夫妻倆面面相覷,都想指責對方,又怕當眾鬧笑話,幸好都戴著面具,不過就這麼一會兒,也交換了好幾把嗖嗖飛的眼刀了。
原本想上前的埃布爾一聽到寧錚的話就退了回去,剛剛跳得一身汗下來的葛蘿莉抬眼望到這一幕,依著她跟寧錚熟悉的程度,自然是一眼認了出來。
她是知道寧錚對奉九的緊張程度的,不禁以手扶額:這是什麼見鬼的緣分,八百年不參加一次舞會的奉九還能被丈夫抓包,真是倒霉透頂。
“鹿微!”一聲輕喊在身後響起,奉九覺得腰上的力度放鬆了些,於是將將地轉過身去,正好看到闊步走過來,已經把面具推了上去的包不屈,兩人剛剛對著對面的老友露出一個驚喜的笑臉,奉九隻覺眼前一黑——她被不知什麼的東西劈頭蓋臉地蒙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