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人群高唱《松花江上》,已從東關競存小學趕來追上學生隊伍的憲兵隊對於寧錚保護學生的行動大為不滿,立即告狀;江馬上掛電話給寧錚,警告說“如果學生鬧到我面前來,後果由你負責。我已指示憲兵二團、省公安局和軍警聯合督察處,如果學生不聽勸,可武力制止。”
寧錚接到江的電話立即驅車趕上遊行隊伍,上午槍擊小學生的事件令他膽寒:看來一直以來對平津上海愛國學生要求抗日遊行的血腥鎮壓,有可能要在自己眼皮底下再次重演。
寧錚趕到遊行隊伍前面,拿過擴音器,苦勸大家回去,否則勢必會發生流血衝突,但學生們義憤填膺之下根本不聽,只高喊著:“擁護東北軍打回老家去!”
寧錚伸出雙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人群安靜下來,朗聲說道:“各位同學,請相信我,我從未忘記自己的家鄉,忘記祖宗廬墓。我的槍,不打自己人!你們的心愿,也就是我的心愿,絕不辜負。作為東北軍總司令,一星期內,必會給大家一個交代;若逾期未實現,你們可隨意處死我。”
聽了這一番表態,遊行隊伍才將信將疑地慢慢散去,畢竟這是全國範圍內,對他們這些青年學生最友善的軍隊領袖了。沒一會兒,寧錚會同楊鍾祥,一起走進了華清宮這座臨時府邸,他仰望著後面的驪山,想像著盛唐時節,那個全世界首屈一指的,絢爛盛大的母國;然而,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最後一次勸諫的結果不出意外,江照例是油鹽不進,同時宣布馬上要發布任命嫡系蔣銘三為“西北剿匪軍前敵總司令”、衛俊如為“晉陝綏寧四省邊區總指揮”,派遣中央軍接替寧軍和西北軍的換將文書,並再一次拒絕了寧錚將寧軍調回華北抗戰的請求。
寧錚這一階段以來,所有與江的協商,無一例外,全部失敗,包括九天前去洛陽請求釋放於半個月前被捕的抗日救國會的“七君子”。
一次大吵,兩次苦諫,全無用處,寧錚與結拜兄弟的關係已走入死胡同。
灰頭土臉的寧錚和楊鍾祥出來後,相視一眼,均搖頭苦笑——事已至此,他們二人在江的眼裡早成了消極剿共的共犯,於是他們一起去了寧錚的辦公室。
為了避嫌,這還是楊鍾祥第一次來到他的辦公地點。一進門,他一眼就看到了臨牆放置的一把軍刀——這是一把接近一米長的純鋼“虎威”軍刀,刀身細長秀麗,鯊皮刀鞘,白玉刀柄,抽出來一看,亮光湛湛,盈盈若秋水,刀身刻著七個字,灑脫雄壯——“事到臨頭須放膽”。
他問,“這是寧老帥送的吧?”
寧錚走上前來,凝視著這一行字,又想起了他矮小機警、膽大包天的父親,想起他的棺槨直至今日還停放在奉天帥府後面的珍珠寺內,不得入土為安,低聲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