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吃了一驚,包不屈身後閃出來的面帶笑容的那個高個子男人,居然是虎頭,她眨了眨眼,趕緊站起來,頗有點遲鈍地問:“你,你怎麼來了?”
大半年沒見的虎頭曬得更黑了,一身飛行員夾克帥氣無比,利落地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她,看了她微微凸起的孕肚一眼,又馬上移到她的眼睛上,“南京派我來美國買飛機,剛忙完了公事,就過來看看你。”
他忽然發現了什麼,舒心地笑了起來,點點頭稱讚道:“穿得很好看。”
奉九低頭審視自己,這才發現身上穿的這件米色開襟毛衣,正是虎頭當年親手織給她的,她一下子笑起來——這件毛衣已經穿了八九年了,但奉九還是很喜歡,走到哪裡都不忘帶著。
這時,那種老友久別重逢的感覺才有了真實感,她笑盈盈地伸出手去,虎頭馬上握住;包不屈看看他們交握的手,神色有些異動,虎頭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只好說:“你們好好聊。”隨即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他和虎頭當然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可奉九這段時間的消沉他也是看在眼裡的,所以能有個從國內來的老友看望,包不屈其實很感激。
虎頭大概是被包不屈警告過,所以和奉九聊的,都是小時候的往事,及他們各自的大學生涯里的趣事,兩人很默契地誰都不提寧錚的事兒。
臨走前,虎頭忽然握住奉九的手說:“我還是那句話,奉九,只要我活著,就永遠在。”
奉九忽然淚盈於睫——第三次懷孕,她變得很感性,為了各種各樣的原因,總想流淚——虎頭抬起她的下巴,用手背拭去了她的淚,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低下頭來,虔誠地吻在她沾濕的眼睫上,又側過臉,吻住了她的雙唇。
這個吻,輕淺又纏綿,像是晴空上鴿群掠過時帶起的清越鴿哨,像是少年的他們一直玩耍的武陵園裡荷花瓣上滾落下來的露珠,又像是,他漆在戰機尾部的那朵鈴蘭,純美清甜。
奉九的腦子裡有一瞬間的放空,震驚之下竟忘了推開他,或者,她大概永遠也不會捨得推開她自小最好的朋友。
良久,虎頭才紅暈滿面地睜開眼,他注視著眼前一直沒閉上眼睛的心上人,她看透世情的眼眸里有著一絲悲憫和容忍,不禁苦笑了一下,又不管不顧地把她摟在懷裡,“你現在是自由身,我也是,如果我能夠活著回來,如果他再也照顧不了你……我一定要陪在你身邊。”
說完了這些,他好像如釋負重般地大鬆了一口氣,直起身微笑地看著她,又在她臉頰上一吻,這才轉身走出了客廳。
良久,奉九才掏出手帕擦了擦唇,心裡對自己一遍遍地說著,這是虎頭啊,可是……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