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流水一般地過下去,到了一九三七年的九月十五日,雖然比預產期晚了整整十天,但奉九還是順利產下了她和寧錚的第三子,這是個明明在媽媽肚子裡呆的時間最長,卻莫名其妙份量最輕的一個,搞得包不屈一臉愧疚,就好像他沒照顧好兄弟的太太一般。
起小名的任務照例交給了芽芽,這大半年來迅速變得懂事許多的芽芽慎重地想了半天,又悶頭跟龍生商量了許久,這才給二弟起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名字,叫——安安。
奉九這次不比從前,身體虛弱,所以格外認真地做了月子;沒想到好容易挨完三十天,吳大夫診脈後,說她脈象不穩,內虧得厲害,還得再來一個月,奉九聽了都想拔頭髮了。
但她現在是三個,不,四個孩子的母親,她的身體不是她自己的,所以她不得不聽勸地又坐了一個月子。
雙月子自然度日如年,雖然她總想從吳媽、秋聲和包不屈的眼裡先看出點什麼來,但他們好像都集體去俄羅斯進修了“演員的自我修養”課程似的,硬是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終於把雙月子坐完,她清清爽爽地打理好了自己——裝鴕鳥整整一年,她已忍無可忍。
奉九打算去找包不屈,卻被秋聲告之他飛去了美國西海岸。奉九沮喪地回屋,路過客廳,看到坐在茶几前的芽芽正在給坦步爾演示一個新玩具,芽芽很懂事,總知道領著弟弟玩兒——一塊光滑的長圓形花梨木木板上,豎著三根細細的圓柱,最左邊的套著四片從小到大不等的同心木圓環,芽芽讓坦步爾把這四片木環依次換到最右邊的圓柱上去。
坦步爾聽話地挪著,芽芽又糾正他說:“不行不行,你不能放一邊,只能藉助中間的柱子,而且大的永遠不能壓小的,知道了麼?”
奉九看著有趣,走上前問這是什麼。芽芽看到媽媽,立刻歡呼一聲衝過來抱住她,扭了好一會兒,才告訴媽媽說:“這叫‘漢諾塔’,是古印度一種有趣的數學遊戲。虎頭叔叔上次來送我的,他知道我喜歡數學。”
芽芽又指指桌子上堆著的其他十來片木片,“虎頭叔叔說可惜時間不夠了,要不然,他能給我做一整套六十四片的呢。”
奉九這才知道,原來虎頭又送了芽芽禮物,芽芽又說,“虎頭叔叔嚇唬人,說六十四片木環挪完那一天,宇宙就會毀滅了。”
奉九笑了,問你怎麼知道他騙人?芽芽筋筋小鼻子,“我算了一下——就算手夠快,挪一片只用一秒,想挪完三十二片,也得需要一百三十六年;那六十四片,一定是一個天文數字了,差不多,幾千億年吧。”
說完,得意洋洋地看著母親,奉九讚賞地親親她的小臉蛋說:“芽芽這樣就對了,不盲目相信別人的話,而是通過學知識去驗證,有自己的見解。”
芽芽眼睛發亮,抿著小嘴一臉榮耀,她最在乎來自媽媽的評價了,忽又眼睛一黯,“可如果是爸爸說的,我就都信呢——因為爸爸從來不騙我。”猛地想到了什麼,她又小聲嘀咕著加了一句,“這次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