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心下更加篤定,小心翼翼地問:“您的丈夫,是‘留美幼童’麼?”
老奶奶驚喜地望著她:“女士,你猜得沒錯,他是第二批。”
“留美幼童”,不同於後來美國政府於本世紀十年開始,用庚子賠款選拔派遣的留學生,這些於一八七二年開始送往美國留學的年齡從十到十五歲不等的男童,都是從開明的沿海經商家庭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原定留學十五年,但清朝官員聽信謠言,認為孩子們在蠻夷之邦學得一身“粗鄙之氣,終日遊戲,行為乖戾,數典忘祖”,遂於第九年斷然中斷了留學項目,任憑對這群耀眼的中國幼童抱有極大好感的美國各方面求情也無濟於事,並要求他們馬上回國。
當時的美國耶魯大學波特校長痛心地將當時的情形比作“精心澆灌的小樹正要開花結果,卻被強行停止生長,何其痛哉。”
奉九對於這段歷史耳熟能詳:幼童們回國後很是捱過了一段里外不得好的痛苦歲月,但這九十六人中也還是產生了眾多的傑出人物,比如“中國鐵路之父”詹天佑,民國第一任總理唐紹儀,清華奠基人唐國安,及一力促成退還因故意算錯帳,而讓滿清政府一年多掏不少冤大頭錢的“庚子賠款”的駐美公使梁城等。
即使膽大妄為偷偷留下的寥寥幾人中,比如容揆,這位著名的“中國留學生之父”容閎的族弟,後來也是成就斐然。
當初這群以如此幼齡跨越萬水千山,引起極大轟動的孩童們,人人一身官家統一置辦的不合身的拖地長袍馬褂,腦後倒拖一根長辮,以至於《紐約時報》報導他們抵達的消息時連性別也分不清,堂堂主流大報居然刊出“歡迎這群來自古老中國的年幼的女士和先生們”這樣滑稽的新聞來。
“當初,他一來就被安排住到了我們家,五年後,我們戀愛了。”年逾古稀的蘇西的雙眼晶亮起來,雙頰也泛起了紅暈,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青春年少的歲月。
“他的棒球打得特別好,揮棒姿勢灑脫極了,很像這個漂亮小伙子。”她指了指龍生,芽芽跟著一樂,龍生瞅她一眼,垂眸向老夫人微微鞠躬致謝,順手上去揉芽芽肉頭頭的耳垂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