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自去年開始,已有從美國舊金山直飛香港的洲際客機,但奉九還是堅持坐這架飛機,並打算與印雅格一起飛到戰時陪都重慶,先找乾姐姐江夫人周旋:根據她得到的消息,江和夫人於十月份武漢淪陷前,差點無法離開,因為他們的道格拉斯 DC-2 飛機很破舊,所以她想,不知江見到了這架全新的先進客機,是否會因此而對寧錚的釋放起到一些作用。
此時她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看著舷窗外漂浮的鑲著金邊的大片雲朵,東想西想,沉寂了很久的心,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奉九強迫自己想點別的,於是憶起曾於幾個月前到艾默斯特小鎮,參觀過與惠特曼齊名的女詩人艾米莉?迪金森黃牆綠窗的故居,窺視了一點點這位雖自我封閉但並不孤寂,享盡了身後榮耀的白衣女詩人的生活。
奉九閉上眼,眼前仿佛還是她家花園裡那條美不勝收的鵝黃風信子與紫藤色三色堇織就的花之地毯;籬笆上栽得滿滿當當的,都是開得盛美絢爛到不亞於他們曾經的家——北平順承王府里的各色芍藥;清馨的黃水仙像是從地底下的幽泉里冒出來的一樣,拉著同色的金盞菊,合奏出一首熱烈的春之樂章。
……她的思緒,又轉回來了——每向前飛一點,我就離你更近一點。
奉九無法,只能開始默念狄金森的一首詩,她太亢奮了,需要催眠自己:
“我一直在愛
我可以向你證明
直到我開始愛
我從未活得充分——
我將永遠愛下去
也可以向你論證
愛,就是生命……”
坐在過道另一邊的包不屈安靜地以手支頤,貪看她秀麗的側顏,這個他愛了這許多年,春月般的女人。這樣只有她和他在一起的時日,與她朝夕相處的時日,已進入倒計時,因為稀缺,所以彌足珍貴,他看著她的頭漸漸無意識地歪向一邊,於是起身走過去,拉起她身上厚厚的羊毛毯,細心地蓋到她的肩上,隨後就坐在她的身旁,哀而不傷的目光,如月華清淺,早已將她小心地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