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九接過聽差送上的蘇西手寫的謝函,和一籃子散發著溫暖香氣的薑餅,心裡驀地一片輕鬆:這是一個好兆頭,也許,芽芽爸的事情,也能這樣順順利利地解決吧?
三日後的一早,奉九低頭望著渾然不知世事的第三子,日漸懂事的第二子,一雙與母親一模一樣的鹿眸里含雲帶霧的大女兒,乾脆俯身把他們都攏進懷裡,挨個吻了吻,低聲囑咐他們要聽大舅、大舅媽、秋姨和蘿莉姨、不苦哥哥的話——唐度和吳媽上了年紀,思想也舊,很多話真不能聽了。
芽芽抿著唇,一臉鄭重地說,“媽媽您放心,這裡有我呢,還有姥爺,大舅舅媽,來來哥,不咸哥,還有大弟,還有很多很多家裡人,您就放寬心,陪著爸爸就好。對吧?”她轉頭,一旁的龍生和不咸、坦步爾趕緊點點頭。
芽芽沒有提到唐度的續弦盧夫人——早在上海淪陷前,她已因日夜憂心她心愛的女兒奉靈,女婿鴻司及他們的頭生子,心力衰竭而亡,葬在了蘇州。
芽芽已十歲了,雖然她不太懂政治,但她只知道一點,她們姐弟三人的父親,是為了國家,為了中國老百姓才受罪的,她為此而萬分驕傲。
她那麼孺慕的母親,就要離開她了,也許,這將是她們母女之間最長的一次別離。她寧雁喬向來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當然不能跟可敬又可憐的父親搶媽媽。
不過,畢竟沒那麼堅強,十歲小女孩眼裡的雲霧終究化成了雨,絲絲點點地飄灑下來,芽芽抹了把眼淚,一字一頓地說:“媽媽,我知道,爸爸沒有你,不成的。”
一旁唐度、唐奉先都面露哀戚,他們無法阻止最親的人回去日漸淪陷的祖國,去陪在她最愛的人的身邊,他們能做的,就是保重自己,並照顧好他們的三個寶貝孩子。昨日趕來的蘿莉也上前擁抱她,說出讓她心生慰藉的話語。
奉九望著這些親人,再一次覺得,出嫁的女人有個可靠的娘家,是多麼的重要。
她衝著著他們深深一鞠躬,奉九大嫂馬上捂住了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奉九嫣然一笑,轉身走了出去,身後的包不屈和跟蘿莉一起趕來的印雅格也對著大家點頭致意,緊跟著離開。
奉九沒有聽到她女兒的哭聲,想想也知道,剛剛一直面露不忍的龍生肯定又上前安慰她了,他一定已把芽芽抱進懷裡,輕輕搖晃著,這也是這對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來最常見的樣子。
作為一個母親,她真的很幸運了。
奉九和包不屈坐的是印雅格開的飛機——說起來,這架二四七型客機還是事變前寧錚在波音公司訂購的,聽說當時的波音公司老闆知道了買主被囚,無法及時提貨的事,曾力勸印雅格乾脆吞下款項,他則可以把飛機賣給別的買家,反正誰都不虧;但寧錚的髮小怎麼可能會做如此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之事,他還是設法通過宋文成與寧錚聯繫上,並聽從寧錚的指示,現在正打算把這架價值連城的飛機交給江,以期換得江的諒解。
現在,這架最大載客人數為十人的客機的首批客人正好是髮小的夫人和他的好友,作為飛行員的印雅格怎能不感慨萬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