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地方小戲非常活躍,跟奉九見慣了的聲勢浩大滿台花團錦簇的大戲不同,小戲出場人數都不多,閻家這次婚禮請的就有羅羅腔、永濟道情、平遙鼓書、晉南眉戶等很多小戲團,不過一天下來,奉九印象最深刻的,卻是“耍孩兒”——演員發聲一律用後嗓兒,聲音渾厚不事雕琢,乍聽不習慣,卻是越聽越上癮,奉九連跟秋聲說話都不自覺地用上了這種發聲髮式,把秋聲樂得夠嗆。
奉九看著眼前張張笑臉和川流不息的場景,受到了很大的鼓舞:雖然日本人把中國踐踏得不成樣子,但我們中國人,該結婚結婚,該繁衍繁衍,我們還是要安穩地棲息在祖先留給我們的這片大地上。
奉九在此停留的兩天,除了與閻百川交談許久外,又與其他軍隊將領如衛俊如就釋放寧錚密談——奉九對衛俊如一直抱有好感:這位江先生的五虎將之一不但戰場上是員猛將,而且思想通達,曾拒絕馳援對太行山區八路軍進行圍剿的友軍,情感上偏於中共,也因此受到江的猜疑。
未幾,衛俊如跟閻百川、傅以生及其他高級將領一樣,痛快地在奉九新近偷偷起草的懇求江委座釋放寧錚的聯名信上署名,奉九感激非常,同時也感到此行大有收穫,當然,她不能貿然再去找江理論,並馬上拿出這封信——正如昨天她剛與之攀談過的粵系李任潮所說的那樣,端看現在有沒有一個契機。畢竟,誰都知道當年的軍事法庭當庭判了十年監禁,老江旋即又簽發了特赦令,可又不放人,而是交由軍事行刑處管理,這根本就是非法監禁。
奉九了了一樁心事,心情倍感輕鬆,正琢磨著要不再去西安一趟,就被偶爾聽到的一則消息打動了。
奉九其實早就聽說過艾偉德女士——這位出身低微、受教育不多、篤信基督教的英國小婦人在山西陽城開客棧,辦孤兒院,做了非常多的慈善工作,是一位扎紮實實埋頭做事的傳教士。奉九很為她潛心幫助中國人的義舉而感動,一直想見見她。
婚宴期間,這些年來精力一直用在丈夫和孩子身上,早已忘了這位艾嬤嬤的奉九與本地人閒聊時,才意識到,原來艾偉德女士所在的陽城,離運城不過二百公里。
婚宴結束,賓客們紛紛打道回府,二哥二嫂也是剛剛回到內地,此時提出想去貴州看看三弟。奉九略思索了一下,說最近劉看守的態度明顯鬆動,作為家人,他們去看寧錚不會受到阻礙。
寧鋮夫婦這才得知奉九不會馬上離開山西,而是打算去拜訪艾偉德女士,於是兩撥人馬就此分開。
奉九謝過了閻百川要增加兵力護送他們的美意,現在晉南還是安全的,於是他們決定馬上出發。
隨行的兩個侍衛一個叫洪昌利,一個叫居德生,都是功夫了得,很有眼色的人,一路上居德生開著汽車,沿著顛簸的道路,後又改為坐騾車和轎子,一行人終於抵達位於晉東南的陽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