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經過奉九,吃了一驚,奉九微笑點頭致意,縣長抱拳回禮,情況緊急,他不便開口詢問奉九的身份。
賀縣長雖是頭一次見到奉九,仍不免詫異於如此窮鄉僻壤,居然也能有這樣一位穿著雖樸素,但掩不住一身卓然高華氣質的女士出現。畢竟,艾偉德在此做慈善多年,前來探望的除了基督教的神職人員,某些好奇的中西方報社記者,縣政府工作人員及軍人外,從未有過達官貴人到訪。
艾偉德肅然抱拳回應:“賀兄弟,我也為你祝福。”
全體人員向縣長鞠躬致謝,縣長摘下禮帽,同樣躬身還禮。很快,這支特殊的隊伍行進於中條山中了。
她們要穿越中條山,到達垣曲,橫渡黃河,再坐火車到達西安,理論上的直線路程只有一百八十公里,但這只是理論上。
中條山的軍事戰略地位極其重要,是屏護中原大地的最後屏障,被稱作“東方馬奇諾”,日軍為了拿下西安,勢必要先拿下中條山。
為了避開日軍,大路自然是不能走的,在一位熟悉地形的熱心的山民王小山的帶領下,這一行人只能在崇山峻岭間踽踽而行。
走累了,就集體休息,到了吃飯的時間,就從隨隊的幾匹騾子上取下些小米,就著山泉水,用帶著的大鍋,生火熬粥,就著鹹菜疙瘩下飯,一隻只粗碗傳來傳去;偶爾遇到挑貨的騾夫和上山打獵的山民,也會看他們實在可憐,給些吃食,就這麼著,飢一頓飽一頓地湊合著。
到了晚上,只能就地宿營,幸好現在是仲春,天氣不冷不熱,晚上山裡的溫度也並不低,但為了怕孩子們受寒,一到晚上,孩子們鋪好自己的小行李,再用背著的破布、舊毯子把年紀最小的孩子包裹起來,大家緊緊靠在一起睡覺;為了防止野獸侵襲,又生起一個篝火堆,有火光的映照,大家心裡安穩了許多。
秋聲跟奉九背靠背躺在一塊羊毛氈子上,這是臨行前秋聲沒理奉九堅決要帶上的,照秋聲的意思,還要帶遮陽帽,奉九無奈,都什麼時候了還擺大小姐的譜兒,那還不得被小孩子們笑死啊,她把遮陽帽扔在客舍,戴了頂本地人戴的尖頂草帽。一天的疲乏湧來,酸痛不已的腰和疲軟的胳膊都再再提醒著她們,艾修女平時做的,是多麼繁瑣累人而又偉大的工作。
就這樣走了兩三天,孩子們都是孤兒,知道如果沒有艾嬤嬤和寧姨姨、秋姨姨的庇護,他們早成了一縷亡魂,所以表現得異乎尋常的懂事,但偶爾還是有三四歲的小孩子哭著要大小便,這時,隊伍就必須停下來等著,要不一旦掉隊就跟不上了,行路變得時斷時續起來。
慢慢地,有孩子的鞋磨破了,腳也磨腫了,行走艱難,實在不能忍受,就免不了一邊哭著一邊走,血肉模糊的小腳掌看得奉九和秋聲也忍不住落淚,奉九就把背著的包袱里的乾淨棉花扯一團,再撕一塊布墊好,給孩子綁在腳上,就這麼湊合著救急;還有的小孩子實在不愛走了,奉九又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松子糖,逗引著他們,說再走到那棵油松,再走到那座山峰就可以歇一歇了。看在糖果的份兒上,孩子們這才能堅持著,走一段是一段,艾嬤嬤已經疲乏得沒有多餘的力氣說感謝的話,只能用她那雙溫和的藍眼睛表達謝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