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熱鬧非常的陪都漸漸變得清靜,絕大多數的“下江人”一伺時局穩定,都思鄉心切、攜家帶口地離開了。原本熙來攘往的街道變得空空蕩蕩,飯館、舞廳、電影院……倒了一大批,吳儂軟語、難懂的閩南話、疊字頻出的晉陝話、幽默的東北話……各地方言漸稀,越來越難以聽到,但還是有一部分異鄉人就此留了下來,將這座在殘酷的戰爭中為他們提供了多年庇護的重慶當做了家鄉。
民國三十五年春節剛過,寧錚一家人提了簡單的行李,寧錚懷裡抱著屠蘇,他們正站在儲奇門的江岸上,望著對面的海棠溪。四年半前,他們就是從這裡,踏上了這座山城的重重台階。
溪水蜿蜒而行,向北注入長江。此時正下著濛濛細雨,輕煙夾雜著迷霧,蒸騰而起,層層疊疊、似夢似真,不疾不徐地籠罩了曲折交錯的溝壑、拱橋、漫長的石階,和幾多吊腳樓上的人家。
溪邊植了大片海棠,其中也栽有奉天老家常見的西府海棠,一株株開在這漫天煙雨里,如同一個個籠著輕薄煙紗,含羞帶怯初試新妝的佳人,端妙的身姿映照於溪水之上,道不盡的娟秀工媚,幽清善藏。
這著名的“海棠煙雨”也是山城南岸著名的美景,在離開前還能再次見到,也算了無遺憾了。他們坐渡輪過了海棠溪,到江北機場乘飛機,與執意留下來的巧稚含淚擁抱互道珍重。
飛機因為天氣緣故,能見度低,在重慶上空打了幾個轉,這才向西飛去,好像在依依不捨地說再見。
別了,我們的祖國。希望這只是暫時的。
三年後,重慶解放前夕十天,楊鍾祥將軍、幼子、幼女及秘書宋綺雲一家共八人,被老江下令秘密殺害於歌樂山渣滓洞外的野地里,尖刀從脊柱刺入,連年僅八歲的“小蘿蔔頭”宋振中都沒有放過。
“西北山高水又長,男兒豈能老故鄉……”
這位陝西刀客出身的愛國將領,終究沒能看到他切盼的中國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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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錚一家到達美國,生活日上正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