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了你去幹什麼?
我賺錢去!我能養活我自己!不花你的錢!你不就老拿這個威脅我麼!
謝父抄起牆邊的掃帚,劈頭蓋臉地衝著謝霖打過來。草扎的掃帚很快被打斷了。謝霖疼得發抖,愣是瞪著眼睛一聲沒吭。
他看見父親的肩垮下來,似乎一瞬間老了好多:好。明天就去給你辦退學。你也不用去念書了。小浪灣有個加工廠,你明天開始,去那裡上班。說完,他再也就沒看一眼謝霖,徑直開門出去了。
謝霖傻乎乎地站了一會兒,推門出去。父親的另一個秘書走過來:跟我過來吧。
十五歲的謝霖在加工廠里過了兩個月。包吃住,一天工作十四個小時,上廁所都有工頭催著。碼頭上運來的水產,裝卸需要人力來扛。分揀也是人工。哪裡都是又濕又冷。北方的冬天來得早,謝霖的雙手都生了凍瘡。和宿舍的工人打了好幾架。沒人知道他是謝磊的兒子,沒人知道他是附中的老大。謝霖就是謝霖,一個小工,一頓吃五碗飯,天天罵菜難吃天天把菜吃得精光的渾小子。
兩個月工資沒有一個月零花多。謝霖的脾氣終於在現實跟前屈服了。溜須拍馬他做不來,但冷著臉幹完自己的活,少做刺頭,他還是學會了。父親一次都沒來看他。他也沒去找過。話是他自己放下的,這一口氣總要爭。他倒是要看看,謝磊是不是真的不管他了。
十一月的時候。從來很少生病的謝霖發了一次高燒,直接在幹活的時候昏了過去。醒來時在醫院的單間,父親坐在床邊看他,神色很疲憊。
他這才有些驚奇地發現,謝磊有白頭髮了。
回來念書麼?父親問他。
嗯。好半天,謝霖終於吭了一聲。
學籍被轉去了另一個學校。但初四的謝霖沒有去上過一天課。家教經驗很豐富,他的心也收了不少。有時候他會想起柳南蕉,有種少年式的悵然。這個時候他才隱隱約約地有了一點歉疚。他做錯了事。
但錯了也就錯了。沒法彌補。有時候他回想起當初,覺得一切那麼不真實。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要那麼做,非得那麼執著。世上有那麼多人。
或許因為他長著足夠好欺負的臉。就像大人們掛在嘴邊的,柿子挑軟的捏。
然後看不到也就漸漸淡忘了。就像他每一次轉學都會忘記以前認識的同學一樣。
中考結束的那個暑假。謝霖又瘋長了一次。他的身型幾乎完全已經是大人了。省重點差了三分,謝父又花了一筆錢。但這筆錢花得是很高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