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謝霖推開門走進喧鬧的高中教室時,他在門口愣了很久很久。
柳南蕉坐在窗戶邊上,和初中時差不多的那個位置,低頭在看一本書。
謝霖揉了揉眼睛。一束煙花在他心頭炸開又消散。
他終於想明白了從小學四年級起就一直在困惑的事。密林終於走到盡頭,天光落下,前方卻不是坦途。
深淵近在咫尺。
第5章
柳南蕉在第三天的時候就提出出院了。醫生不肯答應,謝霖更不答應。這人仿佛著了魔一樣地老往醫院跑。早晚都來,來了就在他床邊支個筆記本工作。晚上在他旁邊的陪護床睡著。柳南蕉有護工照料,謝霖基本伸不上手。有一次他突然過來拉被子,把迷迷糊糊的柳南蕉驟然驚醒,手上滾針了。護士來重新紮針,謝霖嘴唇抿得緊緊的,一扭頭出去了。
語曰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柳南蕉與謝霖自幼相識,但十六年彈指間,他發現自己仍然不了解謝霖。他們坐在一起,彼此一晚上也沒有幾句話好講。回憶是不約而同要避免談起的,其他的更沒什麼好說。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只有身下偶爾的疼痛提醒著柳南蕉,他們已經做過了這世上最親密的事。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很像笑話。男人也會有處子情節麼,柳南蕉不知道。但當他發覺自己似乎也沒有多麼後悔時,另一種不安涌了上來。
他們都沒去聯繫趙一銘。那人應該和新婚的妻子去海外度蜜月了。謝霖也沒問過柳南蕉的家人。白天他不在的時候,他的一個助理會過來。柳南蕉不適應這些。身邊的人們待他太過小心,好像他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人物。
他和那位助理委婉地提了幾次。漂亮溫柔的女助理只是笑笑,用有點撒嬌地口氣和他說:哎呀,您別為難我呀。謝總的脾氣您也知道的,就當可憐我吧。來,再吃點水果……今天剛送過來的,放久了就不新鮮了……
女助理雖然愛嬌,但言行都很有分寸。柳南蕉向來心軟,拿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晚餐是知味居送來的。柳南蕉知道那家店。很有檔次的老店,菜品也都價格不菲。他嘆著氣打開盒子,裡面居然是小米粥和肉末蘿蔔菜心。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菜還要去知味居點。緊接著又很肉痛。他一分錢也不打算欠謝霖的,所有這些,出院後也要算在還給對方的錢款里。
謝霖這一日到得比平日晚,手裡拿著厚厚一疊材料,臉色相當差勁。柳南蕉心頭警鐘大作,不知道對方又要鬧什麼么蛾子。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柳南蕉嘆了口氣:“有事就直說吧。我……我身體已經沒什麼事了。問過醫生,要是堅持的話,明後天也就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謝霖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