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光線很暗,但他還是看到,謝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那人扭開臉,半晌才開口,聲音有點發抖:“我什麼都沒有,就只剩下這個了。可就連這個……你也不肯要。”
柳南蕉不知怎麼,也有些難過。
謝霖一直沒有回頭看他。那個人的身體慢慢開始發抖。
他不忍心再看,只得同樣扭開了頭。他從不知道謝霖是會哭的。
“算了。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也是。”謝霖抽了下鼻子,重新發動了車。
柳南蕉感覺自己的心臟抽動了一下。他講過和謝霖一模一樣的話,對趙一銘。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是知道趙一銘和女友同居,還得和那人一起策劃給他女友生日驚喜的時候吧。他那時候……真的也是傷透了心。
兜了一大圈,車最後停在了小區的門口。謝霖這一次沒有為難他,車門主動打開了。柳南蕉不知道該說什麼,逃一樣地跑了下來。他習慣了謝霖又臭又硬的脾氣,卻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害怕這個人的眼淚。
謝霖什麼都沒說。車風馳電掣地開走了。馬路上很快變得空空蕩蕩,冷風把柳南蕉吹透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追逐的和追逐自己的人都離開了。往後就真的只剩他一個人了。
謝霖是愛自己的吧。柳南蕉模模糊糊地想。他很想否定這個念頭,但是那發抖的背和通紅的眼睛始終在停留在眼前。他早已習慣了蜷縮在痛苦中,卻從沒想到,看到別人難過也是如此悲傷的事。
因為自己比任何人都懂得其中的酸苦啊。看到那一切,就像是又一次看到得不到希望的自己。
那天他在小區門口站了很久很久。隱隱約約想著謝霖會不會回來,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樣——看著走開了,其實沒有走遠,就在不遠處望著。
但是這一次沒有。
他低下頭,一股自我厭惡涌了上來。
他自己,或許才是最壞,最冷血的那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