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仍然不肯放棄。柳南蕉揉了揉太陽穴:在這邊要停留多久?不行讓他們住賓館吧……我出錢也行。
電話掛斷了,疲憊與厭煩涌了上來。總是這樣。繼母是不會同他來說的,所以總要父親出面。柳父不是個好父親,但他好歹也養大了柳南蕉。大學念了七年,一個月一千生活費,從沒斷過。雖然出國留學的哥哥,一年要花四五十萬。或許是要彌補對柳南蕉的虧欠,D市的老房子大二便更到了柳南蕉名下。繼母對此頗有微詞,因為那套房子雖然有了年份,但地點是很好的,這些年升值升得出乎意料。
身體的事,柳南蕉找機會和父親提起過。柳父先是不信,後來卻是沮喪。柳南蕉高中就不在他身邊了,多年來都是保姆在照料。當初他對這個兒子寄予了很大期望,想要送他出國。但柳南蕉不肯。父子兩個就此鬧翻一次。後來便徹底疏遠了。他對兩任妻子各有虧欠,獲知真相後,虧欠的人里又多了一個小兒子。這件事對柳父打擊很大,但他很快從打擊里振作起來,打算讓這件事爛在父子兩個的心裡。
大家都不做聲,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這種醜事是絕對不能傳出去的。人生走到了柳父那個位置,名譽實在太重要了。
房子其實是封口費。
柳南蕉心知肚明,徹底斷了最後一絲念想。何況時間過得太久,他早已沒有證據。關起門來發生的事都是這樣,受了再大的委屈,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吞。
都是命。他認。
然後他又忍不住想起謝霖。謝霖的字典里好像沒有認命和忍讓這類的詞。那個人命好,家境優渥,從小一直作天作地,要什麼有什麼。大概就是因為這樣,他從不相信這世上有求而不得,有委曲求全。若謝霖與他易地而處,只怕絕不會忍。非但不忍,還要魚死網破。
不。柳南蕉模糊地想著。如果是謝霖,這一切也許根本就不會發生。小時候的謝霖做事是不考慮後果的。惹惱了他,什麼都有可能。他這樣想,心頭隱隱有一點快意,仿佛真的看到小鬼似的謝霖撕掉了繼母臉上的面具,把那惡婦狠狠地報復了一番。
笑過之後又很悲哀。他其實很羨慕謝霖,一直都是。
但都結束了。筆記本亮了,是郵件提醒。柳南蕉點開看了一會兒,又煩躁地合上了電腦。
自己其實一直都很軟弱。儘管總是不願承認,但這就是事實。他在所有可以反抗的時候都選擇了忍耐。在所有可以前進的時候都選擇了退卻。不是因為別的,只是軟弱罷了。多年來一直無法放棄趙一銘其實也是軟弱,因為他害怕自己放棄了,就不會再遇到比趙一銘更好的了。所有人對他來說都是潛在的傷害者,只有趙一銘不是。
但是到頭來。這軟弱傷害到的只有他自己。
他抱頭在沙發里坐了很久很久,最後重新打開電腦,開始讀那封郵件。所里有個海外訪問的機會。
